每当夜深人静，众人被她坚持劝去休息后。
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窗边，轻盈跃入。
林曦月起初还会惊讶，但很快就习惯了。
她会挪出位置让大狼跳上床，然后靠着它温暖厚实的身躯，絮絮叨叨说些说着话。
或是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依偎着，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皮毛下有力的心跳，很快便能沉入无梦的酣眠。
而每当她睡熟，银狼冰金色的眼眸便会静静注视她片刻，随后银光流转，化作银发少年的形态。
他总会在她身边坐下，指尖凝起一丝带着清冽寒意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她的眉心或手腕。
他不懂医术，只能凭本能，试图用自己最精纯的灵力，去梳理她体内那股似乎总是滞涩虚弱的气息，驱散残余的病气。
这对他而言消耗不小，每一次输送后，他的脸色都会微微苍白几分，但他却固执地、夜夜如此。
天光将亮时，少年又会变回狼形，最后看她一眼，悄无声息地跃窗离开。
如同来时一样，不留丝毫痕迹。
只有每日清晨，林曦月在枕边或被褥上发现的那几根闪着银光的、柔软顺滑的狼毛，提醒着她昨夜并非梦境。
每一次她都会将这些毛发捡起，看着它们在晨光下流转的光泽。
轻轻叹口气：“大狼……你掉毛也太厉害了些。”
她找了个小巧的空木盒，将这些银色的狼毛，一根一根地放了进去。
白日里，生活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轨迹。
方觉夏总是找各种借口赖在她房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试图驱散病榻上的沉闷。
司夜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处理师门事务也在她房外的小厅，确保随时能听到她的动静。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和煦，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
司夜处理完手边的事情，走进内室。
看着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的林曦月，忽然开口：“师妹，今天天气很好，想不想出去走走？就在院子里坐坐。”
林曦月转过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想。”
司夜便去取了她的外袍，仔细替她披好，系好衣带。
她掀开被子，正要自己下床穿鞋，司夜却已经俯身，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曦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靠得这样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而沉稳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一丝阳光晒过的暖意，让她慌乱的心跳莫名地安稳下来。
司夜抱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特意摆在阳光下、铺了厚软垫子的藤椅上，小心地将她放下坐好。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被晒过后好闻的味道。
林曦月舒服地眯了眯眼，看着站在身边的司夜，忽然小声说：“师兄……我想靠着你。”
司夜身形似乎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林曦月挪了挪，轻轻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将她包裹。
“师兄，”她望着院子里开始泛黄的树叶，轻声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
司夜几乎没有思考，回答道：“师妹今年十八，我随师父回来时，你四岁。已经……足足十四年了。”
十四年，几乎是她全部的记忆。
林曦月的手臂无意识地环紧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和叹息：“已经……这么久了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柔，带着歉疚，“这些年……辛苦师兄了。守着我这么个不争气的……很累吧。”
司夜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廓和一段白皙脆弱的颈项。
他的眼神很深，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师妹，我是愿意的。”
“守着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就像我们每天需要吃饭一样的习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才那么小一点，躲在师父身后，怯生生地却又亮着眼睛，喊我‘师兄’。”
那时候的她，玉雪可爱，却也比寻常孩子苍白瘦弱许多。
“那时候我就想，我会长长久久地守着你，护着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可以……我可以用所有东西，来换师妹的健康。”
林曦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师兄……”她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司夜侧过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抬起头，面对着他的目光。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不解和探究：“师妹，你最近……很奇怪。总是问以后。”
林曦月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有吗？可能……可能是看师兄太辛苦了，胡思乱想罢了。”
司夜审视着她躲闪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抬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又仔细替她拢了拢外袍的领口，动作细致而自然。
“许是最近苦药喝多了，师妹也越发爱胡思乱想。”
他重新让她靠回自己肩头，目光投向院墙外悠远的天空：“我没有想这么多。如今是怎样，往后……大概也就是怎样吧。继续守着师妹，跟着师父，打理好师门，照顾好师弟师妹他们。”
他的规划里，有她，有师父，有师门，有责任，清晰明确，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