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二皇子兰斯的压力出口,是创作一幅幅寄托着田园幻想与隐秘情愫的唯美画卷,在极小范围的贵族女性沙龙中寻求精神共鸣与慰藉,那么,大皇子亚瑟应对压力的方式,则与他本人的风格一样,更加外放、更加物理、也更容易被抓住把柄——他对甜食,尤其是各种高糖、高油、造型精致的宫廷点心的依赖,达到了近乎“成瘾”的程度。
这并非什么秘密。帝国上层圈子,尤其是那些经常出入宫廷宴会或与亚瑟有过接触的贵族将领,大多知晓这位以勇武和暴躁着称的大皇子,私下里有个不那么“勇武”的嗜好——嗜甜如命。御膳房特供的“金丝蜜枣酥”、“奶油霜糖塔”、“蜂蜜琥珀糕”是他书房常备的“战略储备”;心情不佳时,往往需要连续消灭一整盘甜点才能勉强平复;甚至在处理军务的间隙,他手边也总会放着一碟点心,边批阅边往嘴里塞,仿佛那些糖分和油脂是维持他暴躁能量输出的必要燃料。
对此,亚瑟本人从不觉得有何不妥。武者消耗大,多吃点甜食补充体力,天经地义!至于那些背后议论他“像小孩一样贪嘴”的闲言碎语?哼,被他听到的,早就被“切磋”得卧床不起了。
然而,这个“无伤大雅”的嗜好,在“全民公投”和“万言书”带来的巨大压力下,被迅速放大,并逐渐显现出某种不妙的苗头。当“写作攻坚小组”进展缓慢,当“影鸦”的阴影和来自蔷薇街的“午睡协会”威慑让他心烦意乱,当父皇那若有若无的疏离和“禅让试探”的余波让他坐立难安时,亚瑟消耗甜点的速度和数量开始呈几何级数增长。他书房的点心消耗记录,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三倍,以至于负责他日常饮食的侍从官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提醒“殿下,这个月的甜点份额……快超标了,御膳房那边说库存紧张……”
“紧张?让他们加紧做!本宫又不是不给钱!”亚瑟不耐烦地挥手,将一块“奶油霜糖塔”整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啃噬某个看不见的敌人的骨头。甜腻的奶油和酥脆的塔皮在口中混合,带来短暂而强烈的满足感,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焦躁。但很快,随着甜味消退,那种空虚和烦闷感又卷土重来,迫使他伸手去拿下一块。
情况在“晨跑合影和解协议”的罚则正式生效后,急转直下。
按照陆云舟起草、皇帝盖章、具有“临时法理效力”的那份协议,亚瑟和兰斯若不能在每日清晨完成指定的“共同晨跑”及“友好合影”打卡,违者将被罚没“当日甜点供应”(亚瑟)或“当日茶叶供应”(兰斯)。这原本是陆云舟用来约束两人行为、增加“和解”仪式感的幼稚化手段,带着点恶作剧的性质,谁也没真指望靠这个解决根本问题。
但对亚瑟而言,这简直是酷刑!尤其是当他某日因为前一晚熬夜“审阅”(实为对着“万言书”草稿发火)而起床晚了,未能按时完成晨跑合影,当天中午,他愕然发现,自己那份惯常的、堆成小山的餐后甜点盘,竟然真的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碟寡淡的、只点缀了几颗酸浆果的、据说是“养生”的乳酪!
“放肆!谁敢撤本宫的甜点?!”亚瑟当场暴怒,差点掀了桌子。
侍从官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哆嗦着呈上那份盖着皇帝玉玺和“皇城区临时管理委员会”公章的协议副本,并指向其中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小字:“……违者,由御膳房严格执行罚没,内务府记录在案……”
是父皇的命令!还有那个该死的委员会!
亚瑟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灌下几大口凉水,试图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对甜食的强烈渴望和因渴望被剥夺而产生的暴怒。但毫无用处。嘴里寡淡无味,心里空落落的,看什么都烦躁,批阅公文时注意力难以集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下午召集幕僚议事时,他更是心浮气躁,听不进几句就开始拍桌子骂人,把几个幕僚吓得噤若寒蝉。
这仅仅是开始。第二天,他勉强按时完成了晨跑(脸色臭得像谁都欠他八百万金币),合影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总算保住了甜点。然而,第三天,又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几分钟,甜点再次被罚没……
几次三番下来,亚瑟感觉自己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恶毒的诅咒。他对甜点的渴求,在“可能被剥夺”的威胁和“实际被剥夺”的惩罚双重刺激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计算时间,确保每日晨跑分秒不差;他开始对负责提醒他晨跑的侍从莫名发火,总觉得他们提醒得不够及时;他甚至开始做关于甜点的噩梦,梦见自己的甜点仓库被“午睡协会”插上了小旗,或者被“影鸦”用假冒伪劣的“糖精石头”调了包……
更糟糕的是,当甜点供应被迫间断时,他出现了明显的戒断反应:情绪极度不稳定,易怒,注意力涣散,甚至出现了手部轻微颤抖、心慌、出虚汗等生理症状。虽然以他的体魄和意志力,这些症状不算严重,但在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和保持威严形象的场合,任何细微的失控都是危险的。一次小型的军事会议上,因为甜点被罚没而心神不宁的亚瑟,竟然在听取边境驻防汇报时,将某个要塞的名字说错了两遍,惹得几位老将军面面相觑,私下议论“殿下近日是否操劳过度”。
消息,自然没有逃过叶辰的“喵眼”。
“大皇子殿下,似乎对甜点产生了严重的生理和心理依赖。‘晨跑协议’的罚则,意外地成了触发和放大这种依赖的扳机。”叶辰在例行情报汇总时,用一贯平静的语气汇报,“根据内线观察和御膳房、内务府的间接记录,殿下近日情绪波动与甜点供应情况高度相关。供应正常时,暴躁但尚在可控范围;一旦被罚没,则焦虑、易怒、专注力下降,甚至有轻微生理不适表现。他身边的侍从和部分幕僚已有所察觉,但无人敢言。”
“甜点依赖……戒断反应……”陆云舟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弱点。而且,是个极具操作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