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战斗!”清光低喝,手已按上刀柄。
刀剑男士们迅速展开阵型。岩融和清光顶到最前,三日月和小狐丸侧翼展开,石切丸后退半步,将今剑护在身后。塞巴斯蒂安则退到蒂娜身侧稍后的位置,手中的餐刀停止了转动,稳稳地捏在指间。
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
首先显露的,是轮廓。
两个高大的、穿着古老甲胄的身影,从浓雾中缓缓走出。他们的步伐僵硬,动作间带着非人的滞涩感。铠甲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暗红色的锈迹——或者那不是锈迹。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姿相对纤细,铠甲虽然残破,却依稀能看出属于高阶武将的华美纹饰。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是毫无血色的青紫,眼睛——
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紫黑色的火焰。
“那是……”清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岩融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握着薙刀的手在颤抖,巨大的身躯晃了一下,几乎要后退。
不,不只是岩融。
今剑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银发的短刀呆呆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双鲜红的眼眸中涌出,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
“主……主公……?”那是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语调的气音。
源义经。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被强行唤醒、被怨念和黑暗力量驱动的、属于“源义经”的亡灵残影。他早已死去的肉体被亵渎的力量填充,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扭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缠绕着黑雾的长刀。
在他身后,如同山岳般的巨汉沉默站立。武藏坊弁庆——或者说,他的亡灵。僧兵的重甲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呈现死灰色,巨大的薙刀拖在地上,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被操控的亡灵……”石切丸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何等亵渎!”
三日月宗近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微笑,新月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竟然用这种方式……玩弄逝者的安宁。”
小狐丸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兽类的低吼,赤色的眼眸中杀意沸腾。
但战斗的意志,在队伍的核心处动摇了。
今剑完全失去了反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看着那个他曾经侍奉、敬爱、最终目睹其自尽的主公,以这种亵渎的姿态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那一个人身上,周围的浓雾、同伴、危险,全都消失了。
岩融的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他死死地盯着弁庆,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最终力战而死的巨汉。豪爽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痛苦,以及……某种近乎畏惧的迟疑。他的手在抖,薙刀的重心在微妙地偏移。
“敌人出现!准备——”清光的指令卡住了。
他看到今剑的状态。看到岩融的动摇。作为队长,他应该在第一时间下达明确的命令:今剑后退!岩融左侧牵制!三日月先生右侧策应!
但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强行命令状态异常的同伴投入战斗?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有没有更温和的方式?能不能先让他们冷静下来?
那一瞬间的犹豫,是致命的。
空洞眼眶中燃烧着紫黑火焰的“源义经”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战嚎,只有无声的、如同鬼魅般的突进。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长刀划破浓雾,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阵容中央——直取那个失神的短刀。
“今剑!退后!”清光终于喊了出来,但已经晚了。
岩融被那声呼喊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挡在今剑身前,但身体的动作因为内心的动摇而慢了半拍。他只来得及侧身,将薙刀横在胸前——
“弁庆”的巨汉亡灵也同时动了。
沉重的薙刀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横扫而来,目标正是岩融的腰腹!那不是精巧的武艺,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是数百年前那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武僧最本能的战斗方式!
“岩融!左边!”清光的指令终于清晰,但时机已失。
岩融的薙刀勉强格挡,两柄巨大的兵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迸溅,岩融巨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滑退,脚下的碎石乱飞。
而那个缺口,暴露了。
今剑依旧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源义经”的长刀向自己刺来。他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短刀。
“危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清光近乎绝望的呼喊,另一个是岩融目眦欲裂的怒吼。
娇小的身影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扑击。
今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敌人,而是扑向身边的岩融!他小小的双手用力推在岩融的腰侧,将那巨大的身躯向旁边推开了寸许——
嗤!
长刀刺穿空气,擦过今剑的左臂。
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布料撕裂、皮肉被割开的闷响。暗红色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喷溅出来,落在枯黄的地面上,瞬间被贪婪的土壤吸收。今剑小小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起,重重地撞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然后滑落在地。
“今剑——!!!”岩融的吼声撕心裂肺。他眼睁睁看着那孩子为了推开自己,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攻击。愧疚、愤怒、痛苦,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炸开。他挥动薙刀,疯狂地攻向“弁庆”,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今剑身边。
但亡灵巨汉沉稳如山,薙刀的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将岩融狂暴的攻击悉数挡下,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阵型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