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声音很轻:
“学院建立的时候,很多人说我疯了。吸血鬼和人类共处?怎么可能。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一缕,看到了优姬——看到了下一代不应该重复我们的悲剧。”
他重新戴上眼镜,琥珀色的眼眸直视零。
“现在,轮到你了。你愿意让下一个‘锥生零’,重复你的痛苦吗?”
零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蒂娜,终于动了。
她迈步,走到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月光洒在她身上,深棕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像优姬那样恳切,没有像十牙那样严厉,也没有像灰阎那样温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零,棕褐色的眼眸清澈如秋日的湖水。
“锥生零阁下,”她开口,声音平稳,“我能说几句吗?”
零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孩——不,这个女人,是玖兰枢的女儿,纯血种的公主,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经历过同等苦难的理解。
“玖兰家的公主…”零的声音很冷,“你也想来用大道理说服我?”
蒂娜摇头。
“不。我想和你谈谈‘一缕’。”
空气骤然凝固。
零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优姬倒吸一口凉气。灰阎的眉头紧皱。十牙的独眼眯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零心中最深的伤疤,最禁忌的话题。
但蒂娜没有退缩。
她看着零,棕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
“我阅读过猎人协会的档案,”她平静地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冰裂,“也通过一些方式,了解过那段往事。”
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古旧的、银质的怀表。表盖已经磨损,但依旧能看出上面雕刻的蔷薇花纹。
树里留下的怀表。
蒂娜没有打开它,只是握在掌心。酒红色的微光——不是纯血种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温柔的能量——从她掌心渗出,渗入怀表。
“锥生一缕,你的双生弟弟,”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选择跟随绯樱闲,并非因为憎恨你或人类,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怀表开始微微发烫。
蒂娜闭上眼,再睁开时,棕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银紫色的光晕。
那是属于锥生一缕的、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记忆碎片——通过树里的怀表,通过蒂娜的血脉能力,被短暂地唤醒。
“他是否也希望,”蒂娜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两个人同时在说话的重音,“你能连他的份一起,创造一个‘不再有孩子像我们一样失去一切’的世界?”
她顿了顿,怀表的光芒更盛。
零死死地盯着那块怀表,淡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到几乎要撕裂理智的情绪。他想冲上去夺过怀表,想怒吼让她闭嘴,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因为蒂娜说的,是真的。
那些被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一缕临死前的低语,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回:
“哥哥…对不起…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你…”
“但是…如果有一天…吸血鬼和人类…能不再互相残杀…”
“如果我们的悲剧…能成为最后一场悲剧…”
那些话语,零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此刻,它们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伴随着一缕最后那个虚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蒂娜手中的怀表光芒渐渐暗淡。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强行唤醒并读取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对她的消耗不小。
但她依然站稳了,棕褐色的眼眸直视着零。
“我和你有相似之处,锥生零阁下。”她的声音恢复正常,但依旧平静有力,“我曾失去记忆,以人类身份活了五年,然后又被迫找回吸血鬼的过去,在两个世界间挣扎。”
她上前一步。
“我父亲抹去我的记忆,是为了保护我;你承受着绯樱闲的血和仇恨,是为了活下去。我们都是‘被命运强加选择’的人。”
又一步。
“但现在,我们有机会‘主动选择’。选择不再让下一代吸血鬼只能在暗巷为血券挣扎,选择不再让下一个猎人孩子目睹家人被吸血而举起复仇的枪。”
最后一步。
现在,她和零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天台斑驳的地面上。
“你说你每天对抗欲望很痛苦…”蒂娜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那么,就请用这份痛苦作为燃料,去建立一个‘血锭剂工厂’,让所有吸血鬼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不必再被欲望驱使去伤害他人!”
“你说人类会视你为叛徒…那么,就用你的双手,缔造一个让人类无需再恐惧吸血鬼的世界!用实绩,而非言语,去证明你的立场!”
她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零心上。
“锥生零,”蒂娜最后说,声音陡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一缕把未来托付给了你。现在,轮到你把未来,托付给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了。”
沉默。
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零站在原地,低着头,银灰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的肩膀在颤抖,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优姬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灰阎摘下眼镜,用力擦拭着眼角。十牙重新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