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底层吸血鬼听到“议会”只会发抖或咒骂,绝不会认为自己的意见会被倾听。
“嗯……配送时间能不能再晚点?”他试探性地说,“有些工友上夜班,凌晨四点才下班,那时候配送站已经关了。如果能有二十四小时的自提柜就好了,像人类那边的快递柜那样……”
蒂娜迅速记下。塞巴斯蒂安在角落无声地饮茶,暗红眼眸扫过店铺的每个角落——货架整齐,灭火器在有效期内,地板无杂物,逃生通道标识清晰。他在心里给这家店的消防评分打了“良”。
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吸血鬼,手里抱着纸箱:“佐藤前辈!这批加急件要送去萤火丘陵,客户说——”
“马上来!”佐藤健朝蒂娜歉意地鞠躬,“抱歉,我得去忙了。您如果真想寄件,填这个单子就行,我回来处理!”
他小跑着去接纸箱,跛脚并不影响速度。蒂娜看着他与同事快速交接,同事说“小心点,那边山路刚下过雨”,佐藤健回以“放心,我装防滑链了”,语气里有种久违的、属于劳动者的笃定。
蒂娜退出店铺。塞巴斯蒂安无声地跟上,在门关上前,他将那瓶未开封的茶饮轻轻放在柜台角落——佐藤健傍晚配送时可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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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力价值被低估了。”
街角,夏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评语。塞巴斯蒂安为他撑起一把黑伞——暮色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
“佐藤健这样的三星配送员,每月满勤可得约三十新血券。”夏尔笔尖飞快,“一盒‘黎明壹型’市价五券,他每月基本消耗约十券。剩余二十券可兑换生活物资或储蓄。但换算成人类货币,他创造的实际物流价值应该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蒂娜走到他身旁:“所以你的结论是?”
“血券汇率需要微调。英镑,应该提到02。”夏尔合上笔,“但前提是生产力持续提升——否则会引发通胀。塞巴斯蒂安,回去后拟一份《吸血鬼劳动力价值评估模型》,变量包括工种、技能等级、工作时长、区域消费水平。”
“遵命,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平稳无波。
雨丝渐密。街道两侧的摊贩纷纷支起雨棚。蒂娜的目光被一个角落摊位吸引——那是个手工雕刻品摊子,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小心地为木雕盖上防雨布。摊位旁立着的小黑板上写着:“夜校手工艺培训班第一期优秀学员:铃木雅。”
“去那边看看。”蒂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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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雅的摊位很简朴,一张折叠桌,两块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二三十件木雕作品:护身符、梳子、发簪、小动物摆件。每件作品上都刻着细密的纹样——蔷薇、橄榄枝、月亮,也有传统的樱花与流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摊位旁挂着的证书,装在简易相框里:“兹证明铃木雅学员在手工艺培训班结业考核中获‘优秀’评级。授课导师:烛台切光忠。黑主学院夜间部职业技能中心,新历元年三月。”
老妇人——铃木雅——看到蒂娜走近,连忙站起身。她约莫六十代外貌(对吸血鬼而言可能已活过两百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和服,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细微刀伤。
“欢迎光临。”她的声音温和沙哑,“都是我自己雕的,用的暮色町后山的榉木。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蒂娜拿起一枚护身符,约掌心大小,正面刻着缠绕的蔷薇与橄榄枝,背面是细密的梵文——她认出那是石切丸教的基础净化符文。雕工称不上大师级,但每一刀都很稳,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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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符文是……”
“啊,是石切丸大人教的。”铃木雅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刻这个能安定心神。我试了,晚上睡觉时握着,确实没那么容易做噩梦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以前……元老院时期,经常梦到饿得发疯的日子。”
蒂娜将护身符握在手心,木头微温。“您学雕刻多久了?”
“就这个月。”铃木雅眼睛亮起来,“夜校开了培训班,烛台切大人——啊,就是那位戴眼罩的帅气老师——他说‘手艺的帅气在于心意’,教我们怎么选木料、怎么用刨刀、怎么打磨。”她指向摊位一角那些略显粗糙的发簪,“这些都是我早期的练习作,不舍得扔,就便宜卖了。这个护身符是上周做的,烛台切大人说‘已经很有样子了’。”
她的语气里有种孩子般的骄傲。蒂娜注意到摊位前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孙女铃木葵在夜校学习会计,目标:议会财务部。感谢新政。”
“您孙女……”
“小葵十六岁,以前只能在血锭剂作坊打零工,手上全是冻疮。”铃木雅眼眶微红,“现在她去上夜校了,学记账、学用那种……叫什么来着?计算器?她说以后想进议会,帮大家管好血券。”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雕这些,一是自己喜欢,二是想攒点券,给小葵买参考书。人类那边的会计教材很贵,但夜校图书馆说下个月会进一批……”
雨声渐响。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又买来一把伞,递给铃木雅。老妇人慌乱推辞,塞巴斯蒂安只说:“摊位商品淋湿会影响品相。请收下,这是商业考量。”
他的用词让铃木雅愣了愣,最终接过伞,连连鞠躬。
蒂娜买下了那枚护身符,付了三枚新血券——这是市价的两倍。铃木雅想找零,蒂娜摇头:“手工艺的价值不止于材料和时间,还有心意。这是您应得的。”
老妇人捏着那三枚淡青色卡片,手微微发抖。她忽然朝蒂娜深深鞠躬,声音哽咽:“谢谢您……真的……谢谢新政,谢谢议会,谢谢那些从异世界来帮我们的刀剑大人们……我、我好像又能活得像个人了……”
雨幕中,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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