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维尔纳直接问。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直接。”她说,“好吧,我就不绕弯子了。组织需要了解这些官员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有没有不可靠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你要我监视他们?”维尔纳问。
“不是监视。”安娜纠正道,“只是————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异常,告诉我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和:“这对你也有好处,维尔纳。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有些人对你的上升速度不太满意。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忠诚,这些怀疑自然就会消失。”
这是威胁,也是诱惑。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他拒绝,安娜会怎么做?把他打成“不可靠分子”?还是干脆让他消失?
但如果他答应,就等于踏进了一个更危险的游戏。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说。
“当然。”安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襟,“但不要考虑太久。时间不等人,维尔纳。墙建起来了,新的时代开始了,每个人都得尽快选好自己的位置。”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回过头:“对了,你的那位朋友,在外贸商店工作的伊娃·霍纳,最近怎么样?”
维尔纳的手指在烟盒上微微一僵。
“她很好。”他平静地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安娜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只是听说,她在墙建起来那天很伤心,差点做了傻事。幸好有人帮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维尔纳:“情绪不稳定的人,容易做傻事。你说是吧?”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
维尔纳站在门口,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通过窗户,他看到安娜走出楼门,在街角停了片刻,然后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快,象是一个刚完成了愉快拜访的普通女性。
但维尔纳知道,她一点也不普通。
他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对话,分析每一个细节。
安娜问话的方式太奇怪了。
她表面上,是在代表史塔西收集情报,但她真正关心的问题,总是绕开史塔西通常会关注的重点。
史塔西如果怀疑某个官员是叛徒,会直接问:“这个人有没有和西方接触?”“有没有异常行为?”“有没有政治言论?”
但安娜不是。
她问的是:“他们对西方是什么态度?”“他们的生活方式怎么样?”
这些问题,更象是在评估一个人是否容易被腐化、被收买。
就象西德情报机构,在筛选策反目标时会做的那样。
维尔纳掐灭烟头,点燃了第二支。
他不能确定安娜的真实身份,但他渐渐有了一个怀疑:这个女人————在玩一场非常危险的双重游戏。
她可能确实是史塔西,但她可能也在为别人工作。
而现在,她想把他也拉进这个游戏。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是拒绝安娜,冒着被史塔西打压的风险?
还是假意答应,但只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或者————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从安娜那里获取更多情报?
清晨的东柏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维尔纳跟着约书亚穿过狭窄的小巷。
“走这边。”约书亚压低声音,突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维尔纳紧跟上去,脚下踩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公寓楼,墙皮剥落,窗户上挂着褪色的窗帘。
一个老妇人正在窗边浇花,看到他们立刻缩回脑袋,窗帘哗啦一声拉上了。
“都这样。”约书亚淡淡地说,“墙建起来后,大家更不敢乱看了。”
他们转过两个街角,来到普伦茨劳贝格区。
这里的建筑更老,有些还保留着战前的模样,弹孔和炮击的痕迹清淅可见。
维尔纳注意到,街角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在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
“别管他。”约书亚察觉到维尔纳的目光,“史塔西的人,不过今天盯的不是我们。”
他们又走了十分钟,约书亚突然停下,靠在一面墙上点烟。
维尔纳明白他在观察身后,也跟着停下,装作系鞋带。
街上行人稀少,几个妇女提着布袋匆匆走过,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艰难前行。
“走吧。”约书亚扔掉烟头。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时,维尔纳看到了那堵墙。
真他妈的丑。
混凝土板仓促堆砌,接缝处还能看到砂浆溢出的痕迹。墙顶拉着铁丝网,每隔一段就有个了望塔,塔上的探照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墙根下是一片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根草都不剩。
“看那里。”约书亚指着墙体中间一段颜色略浅的部分。
维尔纳眯起眼睛。
那段墙明显是新补上的,砖块颜色都不一样。
维尔纳没说话。
“他撞塌了这段墙。”约书亚继续说,“但他自己身上中了十九枪,当场就死了。边防军说他是反革命暴徒,《新德意志报》上连名字都没提,只说挫败了一起破坏防护墙的阴谋。”
一阵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灰尘。维尔纳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十九枪。
那得是多少支枪一起开火?
“走吧。”约书亚转身,“别看太久,那些了望塔上有人。”
他们离开墙边,穿过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