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下水道?”
“连接东西柏林的秘密下水道。”冯克说,“克虏伯用来走私货物的那条。”
“不知道。”维尔纳摇摇头,“我有自己的渠道,不需要下水道。”
冯克盯着维尔纳看了很久,最终站起身,走到窗边:“维尔纳·贝特利希,你是个聪明人。但太聪明的人,往往也更危险。”
维尔纳也站起来。“冯克同志,我只是个小商人,想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希望如此。”
维尔纳转身要走,冯克突然又叫住了他。
“维尔纳。”
“恩?”
“那些间谍装备微型相机、密码笔记本、地图一都是很专业的东西。”冯克的眼神变得深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
维尔纳回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呢?”
“所以,如果有人想陷害克虏伯,也需要同样专业的装备和渠道。”冯克慢慢说,“这样的人,在东柏林可不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先移开。
几秒钟后,维尔纳笑了。
“冯克同志,你想多了。我只是个做黑市生意的小人物,哪有那种本事?”
他推开门,走进昏暗的楼道。
楼梯间的灯泡闪铄着,墙上贴着“警剔间谍破坏”的标语,红色的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身后,冯克站在门口,看着维尔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几张伪造的照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照片做得很精细,但破绽也很明显——明显到象是故意留下的。
而那些间谍装备,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巧到不象是偶然。
还有那条下水道路线,克虏伯刚用没多久,史塔西就收到了准确的情报,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抓到了人。
这一切,都象是有人在精心策划。
冯克把照片收进文档袋,点上一支新的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在空中扭曲成奇异的型状。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手腕。
他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反击敌人,而且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
但这也让他更危险。
冯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史塔西总部的审讯室位于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灯泡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直直地照在审讯桌上,把坐在对面的人照得无处躲藏。
克虏伯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西装已经皱了,领带也歪了,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挺直的腰板。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象在参加一场商业会谈,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冯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审讯室的门关着,外面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克虏伯先生,”冯克翻开文档,语气平淡,“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克虏伯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沉稳:“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冯克同志。我是个守法的商人,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守法的商人?”冯克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下从西柏林走私货物时,货里会有间谍装备吗?”
“我不知道。”克虏伯摊开双手,“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冯克从文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摆在桌上。
照片上是那台o相机、密码笔记本和标注了军事设施的地图。
“这些东西是在你的货物里发现的。”冯克说,“就在昨天夜里,你的手下施耐德从西柏林运货回来,我们当场查获。”
“施耐德?”克虏伯皱起眉头,“他负责运货,但我不知道他具体运什么。也许是他私自夹带的,或者是有人栽赃。”
“栽赃?”冯克冷笑,“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你的货里,放间谍装备,就是为了害你?”
“很有可能。”克虏伯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冯克同志,你也知道,黑市上竞争很激烈。我这些年树敌不少,肯定有人想借你们的手除掉我。”
冯克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支烟。烟雾在刺眼的灯光下慢慢上升。
“那这些呢?”他又从文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推到克虏伯面前。
克虏伯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让弗里茨伪造的照片,维尔纳和那个“西方间谍”会面的场景。
“这些照片是你寄给我们的。”报信,说维尔纳·贝特利希和西方间谍有勾结。”
克虏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冯克把一张信纸也放在桌上,“这是举报信,笔迹鉴定显示,出自你的手。而且邮戳来自威丁区,正好是你常去的地方。我们已经抓到施耐德了,他全都招了—是你让他去找照相馆老板弗里茨伪造照片,给了一千马克。”
克虏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就算这封信和我有关,那又怎么样?我举报一个可疑人物,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可惜这些照片是假的。”冯克吐出口烟雾,“我们的技术部门鉴定过了。”
克虏伯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如果照片是假的,那说明是别人伪造的,想利用我来陷害维尔纳。”
“别人?”冯克冷笑,“施耐德已经承认了,是你亲自下令,让他去找能伪造照片的人。他在黑市打听了一圈,找到了弗里茨。弗里茨接了活,收了钱,做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