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沃格尔说，“我是个律师，但我也是个生意人。只要价钱合适，什么事我都能帮。”
维尔纳看着他，没说话。
沃格尔这个人很精明，精明到让人不太放心。但正因为精明，才值得合作。
“我会记住的。”维尔纳说。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维尔纳推开门，发现伊娃坐在客厅里。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色有些憔瘁。
维尔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一上周他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当时的理由听起来很实际：万一有急事需要连络，至少她能找到他。
但现在看着伊娃坐在他的沙发上，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肩头，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比他当初想的要重。
伊娃是第一个拥有这把钥匙的人。
他说不清楚自己对伊娃究竟是什么感情。
说是合作伙伴，太疏远了。说是朋友，又不够准确。
尤其是仓库那件事之后一一那个几乎要吻上去的瞬间，她的呼吸，她眼中那种让他几乎失控的情绪一是他自己停了下来，但那条界限已经被永远地打破了。
也许正是因为说不清楚，他才给了她那把钥匙。
仿佛只要不去定义，就可以任由这份暖昧，继续存在下去，让那个未完成的吻悬在两人之间，不必面对任何选择。
“你怎么来了？”维尔纳问。
“我想见你。”伊娃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维尔纳坐下来：“什么事？”
伊娃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史塔西又来找我了，不是安娜，是另外的史塔西探员。”
维尔纳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昨天。”伊娃说，“他们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伊娃说，“我说我只是在外贸商店工作，跟你也只是普通朋友。”
维尔纳松了口气：“他们信了？”
“不知道。”伊娃摇头，“但他们让我注意你的动向，如果发现什么异常，要及时汇报。”
维尔纳沉默了几秒：“他们威胁你了？”
“没有。”伊娃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怀疑你。”
维尔纳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他知道冯克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盯上伊娃。
“你怕吗？”维尔纳问。
“怕。”伊娃说，“但我不会出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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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纳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帮过我。”伊娃说，“因为你答应过会送我去西柏林。”
维尔纳走回来，坐在她旁边：“我会的。但不是现在，你要再等等。”
“我可以等。”伊娃说，“但你要小心。史塔西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维尔纳说。
伊娃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维尔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了西柏林，你会想我吗？”
维尔纳看着她，没说话。
伊娃笑了，笑容有些苦涩：“算了，当我没问。
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维尔纳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起，象是这个城市里每个人的命运，飘忽不定，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第二天一早，维尔纳照常去了仓库。
路上的积雪被清理过，露出灰黑色的柏油路面，两旁的建筑在冬日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更加压抑。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伊娃昨晚说的话。
史塔西派人找伊娃，这不是偶然。
冯克显然已经开始调查他了，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才会从周围的人下手，试图找到突破口。
维尔纳很清楚，自己现在最大的漏洞在哪里—一约书亚。
约书亚是西德情报部门的人，史塔西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
如果冯克查到维尔纳跟约书亚有联系，而且还在帮他运送逃亡者，那一切就都完了。不仅是生意，连命都保不住。
他必须马上通知约书亚，让他最近躲起来，别再来找自己。至少要等风头过去，等冯克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维尔纳站在仓库里，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冯克不会轻易放弃，而自己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不让对方找到把柄。但这种日子能撑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维尔纳锁上仓库，穿过几条小巷，来到施普雷河边一座废弃的桥墩下。
这是他和约书亚之前约定好的秘密连络点。
桥墩的石缝里藏着一个铁盒，他们用它传递紧急信息，从不通过电话一电话随时可能被史塔西监听。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简短的几个字：“暂停接触。风险。”
他把纸条塞进铁盒，盖好盖子，又在桥墩底部，用粉笔画了个不起眼的标记一个倒置的三角形，这是他们约定的“有新消息”暗号。
做完这一切，维尔纳抹掉手上的粉笔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约书亚每隔几天就会来检查这个地点。他会看到标记，会读到纸条，会明白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
回到仓库后，维尔纳开始清理帐本。
那些记录着走私货物、运送政治犯的帐本，必须马上销毁。他把帐本一页页撕下来，扔进铁桶里烧掉。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纸灰飘散在空气里。
烧完帐本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维尔纳太累了，回住处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