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店里待了半个小时,假装翻书,实际上在观察外面。
那个灰色大衣的男人又转回来了,在街对面站着,抽烟,但眼睛一直在盯着书店门口。
维尔纳知道不能从正门出去。
他找到书店老板,说他想从后门离开,塞给老板几张钞票。
老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指了指后面的小门。
维尔纳从后门溜出去,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家公用电话亭。他投了硬币,拨通了安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安娜才接:“喂?”
“是我。”维尔纳压低声音,“我需要见你。”
“出什么事了?”
“冯克找我谈话了。而且我被跟踪了。”
安娜那边沉默了几秒:“你在哪儿?”
“施泰利茨大街的电话亭。”
“别动,我马上过来。”安娜说,“十五分钟。”
维尔纳挂了电话,躲在电话亭旁边的墙角。雪越下越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了。他点了根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拉达轿车停在路边。安娜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了招手。维尔纳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他说。
安娜挂上挡,车子驶入街道。
她没有问去哪儿,而是在街区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把车开到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安娜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维尔纳把跟冯克见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安娜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已经盯上你了。”安娜说,“而且还派人跟踪你。这说明他很怀疑,只是还没找到证据。”
“那你能不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维尔纳问。
安娜摇头:“我试过了,但没用。冯克这次是认真的,而且上面也在盯着。
我能帮你的,就是尽量拖延他的调查进度,但你自己必须低调。”
“低调到什么程度?”
“暂停一切运人行动。”安娜说,“至少一个月,什么都别做。尤其是不要跟约书亚联系,冯克现在肯定在查约书亚的所有联系人。”
维尔纳知道安娜说得对,现在风头这么紧,继续送人出去就是找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娜说,“但你要明白,如果冯克真的抓到你的把柄,你不只是自己完蛋,你那些合作伙伴也会被牵连进来。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维尔纳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暂停的。”
“记住,千万不要跟约书亚联系。”安娜再次强调,“冯克肯定在监控约书亚的一切活动,你们一旦接触,就会暴露。”
“我已经通知他了,让他别来找我。”维尔纳说。
“那就好。”安娜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做黑市生意,别碰任何敏感的事。”
维尔纳看着她:“你呢?你会不会有危险?”
安娜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一直都在危险里。”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安娜发动车子,把维尔纳送回住处附近。
维尔纳落车后,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家走。
雪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把积雪映成暗黄色。
维尔纳裹紧大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要暂停运人计划,至少表面上要停。
维尔纳加快了脚步。
几天后。
维尔纳坐在秘密办公室里,桌上那份帐本还摊开着,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数字本该让人满意一一这个月,他通过各种渠道赚了四万多东德马克,折合成西德马克也有八千。但现在这些数字只让他感到不安。
冯克还在盯着他。
虽然前几天惊险地躲过了一劫,但维尔纳很清楚,冯克不会就此罢休。
他合上帐本,深吸一口气。
必须暂停了。约书亚那边已经送走了十几个人,剩下的得缓缓。
现在风声这么紧,再冒险就是把脖子伸到绞索上。
维尔纳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沃格尔律师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
“维尔纳,有个机会!”沃格尔关上门,压低声音。“郝普特处长愿意见你。”
维尔纳抬起头:“司法部那个郝普特?”
“对。”沃格尔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便条,“郝普特管着政治犯案件审核,手里有批释放令的权力。我跟他提过咱们的想法,他————他没直接拒绝。”
维尔纳接过便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今天下午三点,弗里德里希大街的“工人之家”餐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两个小时。
“没直接拒绝,不代表会答应。”维尔纳把便条折起来。“这种事,不是他一个处长能拍板的。”
“我知道。”沃格尔点点头。“但至少愿意见面,就说明有戏。克莱因说郝普特最近手头紧,他女儿要学钢琴,到处找外快的门路。”
维尔纳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皮包。里面是五百西德马克,全是小面额钞票。
“带上这个。”他把皮包递给沃格尔。“见面礼。”
沃格尔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工人之家”餐馆藏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的一条小巷里。
灰色的外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劳动创造幸福生活”。
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报纸,透不进光。门口堆着几个装土豆的麻袋,散发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维尔纳推开门,昏暗的餐厅里坐着零星几个客人,空气里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