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点点头:“当然。”
她站到一边,看着那两个年轻军官开始翻检她的办公桌。抽屉被拉开,文档被一份份翻出来,档案柜的锁被撬开,里面的卷宗被搬到桌上。
施密特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偶尔翻看几页文档。
安娜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史塔西内部的清洗终于洗到她头上了。前几天她听说,外勤部有两个同事被带走审查,罪名是“与西德情报机构有不正当接触”。现在轮到她了。
“你最近接触过哪些黑市人员?”施密特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她。
“按照工作需要接触的。”安娜平静地说,“主要是几个固定线人,还有一些临时情报来源。都有记录在案。”
施密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翻文档。
搜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检查了每一份文档,甚至把墙上的地图都取下来检查背面。
安娜站在门边,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最后,施密特合上文档夹:“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但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都需要向上级报告。办公室钥匙交出来,电话会被监听,外出需要申请批准。明白吗?”
“明白。”安娜说。
施密特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娜才充许自己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史塔西一旦怀疑上某个人,就会象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不放。
她需要通知维尔纳,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但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不能有任何异常行为。
她在办公室里站了几分钟,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然后她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安娜走下楼梯,经过门卫时出示了通行证,然后走出史塔西大楼。
夜风吹在脸上,她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
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个垃圾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她事先准备好的采购清单,看起来就象普通的黑市订单。但在“法国香水”那一栏,她用铅笔轻轻画了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这是她和维尔纳约定的暗号。如果她出事了,就用这种方式通知他。
安娜把纸条塞进垃圾箱旁边的一个破砖缝里那是维尔纳的一个手下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他会注意到那个不同寻常的位置,然后把纸条带给维尔纳。
做完这些,安娜转身离开了巷子。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三天后。
维尔纳坐在秘密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张采购清单。
昏黄的灯光下,纸上的铅笔印记若隐若现。
他把纸条放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他眯起眼睛,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
安娜出事了。
这不意外一之前系统就提示过,史塔西正在进行内部的秘密清洗。他猜到安娜可能会被波及。毕竟她是双面间谍,在史塔西内部为他提供保护的同时,也在为西德情报部门传递情报。这种人最容易在清洗中被揪出来。
但如果安娜倒了,他在东柏林的生意就会麻烦得多。
维尔纳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他需要想办法救安娜。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档案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标签上写着“备用资料”。
他把纸袋拿出来,倒出里面的内容—十几张纸,上面记录着各种名字、地址、交易记录。
这些都是他最近几个月,从安娜那里得到的“小料”。
每次他帮安娜往西德传递情报时,维尔纳都会趁机问她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史塔西内部有哪些人不太老实?谁在暗地里搞小动作?谁和黑市有往来?
安娜每次都会随口提几个名字,当作闲聊。
但维尔纳把这些名字都记下来了,并且让手下去黑市打听这些人的底细。时间长了,他手里就积累了不少“小料”有人购买违禁物品,有人倒卖配给物资,有人和西德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些人对维尔纳来说没什么用,但现在,他们可以派上用场了。
维尔纳从那堆纸里挑出五张,上面的名字都是史塔西的低层职员—一两个外勤部的情报员,一个文档科的文员,还有两个负责边境监控的巡逻员。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经在黑市里购买过一些“特殊商品”。
维尔纳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开始列清单。
此人几个月前在黑市打听西德的旅游指南,和地理杂志,声称是“个人兴趣”。虽然最终没买到太敏感的东西,但买了一些西德出版的风景画册和地图集。
他一个月前在黑市打听微型相机,说是想买来拍家庭照片,但维尔纳的手下没卖给他。不过他后来买了暗房设备和显影药水,说是想自己冲洗照片。
一个月前,他在黑市买了不少西德杂志,说是给老婆买的美容时尚杂志。同时还买了几本西方地理杂志和旅游指南。
他最近在黑市打听,如何获取西德的通讯录和地址薄,说是想找在西柏林的老同学。
虽然没买到什么敏感资料,但态度很积极,一直在问。
他上个月在黑市买了无线电设备,声称是“业馀爱好”。
维尔纳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情报文档,然后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他掐灭烟头,穿上外套,推开地下室的铁门。
外面的夜色很浓,路灯在雾气中显得昏暗。维尔纳走进夜色,朝史塔西大楼的方向走去。
史塔西大楼。
维尔纳走进接待室,递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