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骨大船撞上了那座半截巨塔。
没有预想中震碎星域的轰鸣,也没有金属扭曲的尖叫。整艘船象是撞进了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陈年胶水中。
大船前进的速度在半秒内降到了龟速。龙骨上的神魔脊椎发出了沉重的、被强行挤压的闷响。楚青站在船头,右手死死攥住霸王枪,指甲在枪杆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猛地一晃,脚趾用力抠进甲板,才稳住了身形。
虚空中,无数颗血滴静静地悬浮着。
每一颗血滴都保持着刚刚喷溅而出的形态,圆润,猩红,却一动不动。楚青伸出手,指尖拨开一颗血滴,指甲缝里沾染了一丝冰冷。
这里的时光,被齐根切断了。
(动机):楚青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位格压制。
(行为):他闭上眼,去感受皮肤上载来的细微波动。
(生理反应):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背脊处窜起一股子凉气。
这种气息……
他在识海中勾勒出那只苍青色的大手。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要把万物当成耗材处理的冷酷。
“主……主上……”
身后传来了叶无双极其缓慢的嗓音。
由于时间被截断,叶无双的动作象是被放慢了千百倍。他正试图拔剑,手指搭在剑柄上,一寸一寸地往外蹭。他的脸部肌肉由于过度用力而扭曲着,额角爆起的青筋在缓慢地搏动。
调查组的其馀天骄更是面露惊恐。他们大张着嘴,呼吸变得极其沉重,肺部每一次起伏都象是拉动一只破损沉重的风箱。
楚青没理他们。
【特性:时妖,开启。】
嗡。
楚青体内的紫色真血猛地一个加速。原本僵硬的空间,在他眼中瞬间恢复了流速。他跨下甲板,赤脚踩在巨塔冰冷的象牙白地砖上。
“踏、踏、踏。”
步履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静止世界里,却震得调查组成员耳膜发烫。
楚青行走在静止的战场间。
他弯腰,翻动一具保持着冲锋姿势的尸骸。
那是白昼纪元的大将,身上的金甲还没碎,但生机早已归零。楚青伸出食指,拨开对方胸前的甲片。
一个洞。
五个如出一辙的、干涸的血窟窿。
楚青的手指颤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尸体伤口的边缘,那种凹凸不平的肉芽触感,让他想起了自己在石矶县经历的那场死局。
(心理活动): 这种“批量生产”的伤痕,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逆天改命的霸主,而是一个从传送带上掉下来的残次品。
“你也一样吗?”
楚青盯着那尸骸。
尸骸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永恒的黑暗。
楚青站起身,杀意从每一个汗毛孔里溢出来。
他走向塔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白金铸造的沙漏。
沙漏有三层楼高,内部流动的并不是沙子。那是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粘稠的液体——破碎的因果。
楚青停在沙漏前。
他抬起左手。
【神之手,激活。】
他的指尖抵住了沙漏的水晶外壳。
【报错!逻辑溢出!】
【检测到非法逆向解析……】
【滚开!该死的残次品!】
脑海中,职业栏疯狂闪铄。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数字化提示,而是一个充满了怨毒、疯狂、且带着毁灭欲望的苍老咒骂。就象是有个疯子正贴在楚青的鼓膜边上,用指甲使劲地抠着肉。
楚青的脑袋象是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锉刀,疼得他牙根紧咬,腮帮子处的肌肉剧烈跳动。
(生理反应):他的鼻腔里猛地喷出一股热浪。暗红色的鼻血顺着上唇流进嘴里,铁锈味瞬间在舌尖炸裂。
“这系统……竟然有情绪?”
楚青喉咙里溢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行为):他不仅没放手,反而五指发力,指甲深深陷进了白金底座。
(反应):紫色的真血顺着指甲缝沁入沙漏。
这种“投喂”式的反击,让识海中的咒骂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此时,一名调查组成员因为距离太近,且无法控制慢动作的身体,不小心撞在了沙漏的边缘。
“滋——”
刺耳的吸吮声响起。
楚青冷眼看着。
那天骄的手指触碰沙漏的刹那,原本红润的皮肤在百分之一秒内干瘪、发黑。满头黑发象是被狂风吹过的枯草,大片大片地掉落、变白。
“救……我……”
那天骄吐出最后两个字,眼珠子直接从眼框里掉到了地上。
整个人化作一滩灰白色的枯骨,散落在楚青脚边。
而他的灵魂,化作一缕青烟,被沙漏贪婪地吸进了因果液体中。
楚青跨过那堆枯骨,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动机):他在计算。
(逻辑):每一份死亡,都在增加沙漏内因果的纯度。这根本不是什么遗迹。这是一个实验室的废弃罐头。
“主……主上……”
叶无双终于挪到了楚青身侧五步。他看着地上的枯骨,喉结剧烈晃动,原本握剑的手抖得连剑柄都抓不住。
楚青转过头。
他的眸子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温度,琉璃色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利刃。
“怕死就滚回船上去。”
楚青收回手,指尖带出了一抹暗紫色的残光。
(动作):他反手一枪,枪托重重地砸在沙漏的底座上。
(反应):整座白昼巨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颤音,无数凝固的血滴同时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