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沈从越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里,坐直了身体,“不对,你不对劲。”
她记忆里,沈述从来不喝酒,偶尔战队聚餐,顶多喝两口啤酒应付了事。
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
之前出掉的荷叶杯虽然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但也是名副其实的酒杯,沈述不可能是买来自用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沈从越慢悠悠地问。
“不喝。”
“那你要酒具干什么?”
“……送人。”
沈从越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她用手指卷着头发,不紧不慢地追问:“送谁?不会是……女孩子吧。”
haku的荷叶杯打出去的名号就是梦幻、仙气、文艺,基本上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去买。
“你不认识。”
没否认,那不就是默认了?
“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从越可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她哥被问住的时候就这样,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一个朋友。”沈述最后说。
“哦——”沈从越拉长了尾音,她没再追问,“急不急,我在霓虹这边考察呢,不急的话等我回国带给你,就这几天的事。”
沈述:“不急,回国之后联系。”说完,他也没客套几句,径直挂了电话。
沈从越刚想八卦几句,就被电话忙音截断。她啧了一声,忍不住腹诽:真没意思。
揭掉面膜,进浴室洗干净脸,擦好护肤品,沈从越躺进被窝里。
睡觉!
樱花一谢,大四学生就该忙起来了。
找工作的找工作,写论文做项目的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应语诺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颜玉亭,等这天中午回宿舍准备做饭,看见颜玉亭提着行李箱,一脸不情愿。
“学姐,你要出门吗?”
颜玉亭“当”一声把行李箱甩到门口,叉着腰吐槽:“是啊,我那个周扒皮导师说,‘小颜啊,你这样子不行的呀,数据都是在网上找的,不贴合实际,你得找个实习,去人家电视台多看看多学学’,我去他的!我数据不合适怎么不早点说!我初稿二月份就给他了,现在都四月底了!”
应语诺平时也听她吐槽过几次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却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她进厨房倒了杯水,递给颜玉亭,担心地问:“那你找到实习了吗?你导师会不会卡你毕业呀。”
“他敢!他算什么东西,卡本科生毕业,”颜玉亭接过水杯猛灌一口,缓过气来才继续说,“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说什么‘小颜啊,咱们学校合作的市电视台招实习岗,你条件不错,去试试嘛’,一张老脸也好意思!谁不知道他是接了电视台那边的项目,手底下没人干活,把我推出去顶包!”
应语诺顺手把行李箱摆正,安慰道:“去多久呀?”
“两周,”颜玉亭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显然还没消气,“我迟早要把这破学校给炸了!”
应语诺走到她身边,想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那学姐就当出去散散心吧,总比天天对着电脑抠数据好。”
颜玉亭偏过来看她,忽然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你怎么这么乖,还安慰起我来了。”
应语诺被揉得脑袋一歪,耳尖又红了。
颜玉亭收回手,正色道:“对了,我不在这两周,你一个人进出的时候注意点。晚上把门反锁好,窗户也检查检查,别大半夜跑出去买东西。”
“知道了。”应语诺点头。
颜玉亭满意地点点头,拖了行李箱出门。应语诺一直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看她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回了家。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应语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见学姐那双粉色拖鞋歪在鞋柜边。
一只搭在另一只上面,鞋带上毛茸茸的装饰品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她弯腰把拖鞋摆正,整齐地靠墙放好。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过分。
学姐在的时候,这间出租屋永远有声音——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厨房烧水的咕嘟响、她刷短视频外放的笑声,还有那些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脚步声。
应语诺很喜欢听这些声音,现在全消失了。
客厅里窗帘没拉,正午的光从阳台外那棵樱花树密密的枝叶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碎金似的光斑。
树影轻摇,光斑也跟着轻晃。
应语诺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门口的流浪猫,它总喜欢趴在有太阳的地方睡午觉。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其实学姐只去两周而已。
而且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不是吗?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应该早就习惯了的。
可她心里就是没来由地空了一块。
应语诺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走到阳台门口,透过纱窗往外看。
楼下的樱花树已经没有花了。
意识有点恍惚,感觉开花还是前天的事,粉白粉白的一树,现在枝头只剩下冒出来的嫩绿色的新叶。
她看见有老人在楼下遛弯,一只柯基被牵绳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跑,屁股扭着,像个小煤气罐。
她喝完了那杯水。
喝水的杯子是普通玻璃杯,和她专门买了喝酒的杯子不一样,那些酒杯被她收在柜子里。
学姐问她买那么多杯子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杯子好看,装酒的时候酒也会变好喝。”
学姐就笑她,说,难怪每次和你一起吃饭都能吃得多一点,原来是因为看见你,饭都变香了。
应语诺把玻璃杯放进水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