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岛屿早已面目全非,仿佛被无形巨犁反复耕过,满是深坑、沟壑与焦土。何太叔与妖兽皆已到了极限,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
他们的目光却如淬火的刀锋,死死锁住对方,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一次气息的紊乱,都可能招致致命的雷霆一击。
死寂的对峙,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海风呜咽,唯有潮汐规律地拍打着残缺的海岸。
就在一片枯叶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触及不远处积水潭的刹那——
动了!
对峙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妖兽积蓄已久的杀意爆发,仅剩的左爪撕裂空气,以同归于尽之势直掏何太叔心窝!
何太叔身形疾晃,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锋芒,右臂顺势如剑般抬起——那并非真剑,却比真剑更利!
整条右臂已被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意所包裹,化为最致命的手刀,自下而上,凄然一撩!
“嗤啦——!”
血肉分离的闷响传来。妖兽那挥出的右前肢,自关节处被齐整斩断!暗红色的妖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大片焦土。
断臂之痛足以令任何生灵崩溃,但这头金丹妖兽的凶性已被剧痛与绝境彻底点燃。
它竟趁何太叔剑势未收、身形微顿的瞬息,左爪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抓向何太叔的胸腹!
何太叔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交叉,全力格挡。
“噗!”
妖兽锋锐的爪尖终究撕裂了何太叔强韧的皮肤与肌肉,深深嵌入臂骨之中,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何太叔额角青筋暴起,他却咬紧牙关,凭借惊人的意志力与躯体力量,死死架住那欲要将他开膛破肚的利爪。
场面一时陷入残酷的僵持。
妖兽右臂断口血流如注,生命随着每一滴妖血飞速流逝。
它看着何太叔虽受伤不轻,却仍能奋力抵挡自己的左爪,赤红的兽瞳中,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绝望与了然所取代。
它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自己必将因失血过多力竭而亡,而对方却可能残存一口气。
于是,那绝望深处,一点更为骇人的决绝之火燃起。
妖兽看向近在咫尺、面容因用力而微微扭曲的何太叔,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痛楚、怨毒与某种残忍快意的怪异笑容。
那笑容,是自知必死之妖,在最后时刻点燃生命全部余烬,意图将敌人一同拖入地狱的宣告。
正奋力架住妖兽左爪的何太叔,心头猛然警铃大作!
妖兽那抹混合着疯狂与解脱的诡异笑容,让他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自爆妖丹,同归于尽!
“不好!”
这念头刚起,眼前妖兽残躯内部已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狂暴能量波动。
何太叔来不及抽身,只能将残存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臂,意图震开利爪的同时极限后撤。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只听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以妖兽残躯为中心,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猛然炸开!
那头金丹妖兽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内丹、妖魂乃至全部血肉精华。
毁灭性的能量呈球状瞬间膨胀,所过之处,岩石气化,土壤蒸发,空间都为之扭曲!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这座饱经蹂躏的小岛迎来了最终的毁灭。
近半岛屿在耀眼的光焰与狂暴的冲击波下直接消失,剩余部分也支离破碎,巨浪被高高掀起,又化为滔天暴雨砸落。
身处爆炸最核心的何太叔,在生死一瞬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强忍双臂剧痛,神念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催动,那柄已伤痕累累、灵性大损的土恒剑自背后剑匣中呼啸而出,堪堪横亘于身前!
剑身瞬间暴涨出黯淡却坚实的土黄色光盾,将他护在后面。
这仓促唤出的防御,未能完全展开,却恰好挡住了最具毁灭性的第一波核心冲击。
即便如此,爆炸产生的恐怖余波仍如亿万重锤,狠狠轰在光盾之上。
土恒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光芒彻底熄灭,灵性几乎溃散,但它终究没有碎裂。
而躲在剑后的何太叔,虽未被致命的妖丹碎片和核心能量直接击中,五脏六腑却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搓、震击!
“噗——!”
他连人带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人在空中,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末的鲜血,血雾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随即整个人重重砸入远处汹涌翻腾的海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旋即被浑浊的海水吞没。
约莫半刻钟后。
“哗啦——!”
某处海面猛地破开,一道人影踉跄着冲天而起,带起一片水花。正是何太叔!
此刻的他,可谓凄惨到了极点。浑身衣物几乎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爆炸灼伤、利爪撕裂伤,许多伤口仍在渗血。
原本精悍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胸前满是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
最严重的是内伤——金丹妖兽临死自爆的冲击波已严重震伤了他的经脉腑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针扎般的剧痛,灵力运转滞涩无比,丹田气海更是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
他悬停在空中,身形微微摇晃,几乎难以维持飞行。
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消失大半、仍冒着袅袅黑烟的小岛方向,眼中掠过一丝余悸与冰冷。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检查自身伤势或寻找土恒剑残骸都顾不上,他立刻辨明方向,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压榨出来,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深海堡垒,战事也刚刚落下染血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