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但紧抿的唇线悄然松弛,眼底深处那缕挥之不去的沉重,也仿佛被这肯定的答案拂去些许。
他并未加入庆贺,反而将目光转向仍处于兴奋中的铁鲨王,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殿内的喧笑压了下去:
“铁鲨道友,前几日你不是一直心有疑惑,反复追问于老夫么?如今金蛟道友已归来,你何不将那个问题,当面再问他一回?”
“嗯?”
金蛟王闻言,目光陡然转向云豨王,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他深知这位妖族中公认的智者从不做无谓之举,此刻特意让铁鲨王来问,其中必有深意。
这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凝重的好奇,旋即转向铁鲨王,沉声道:“既是云豨道友让你问我,但说无妨,铁鲨道友。”
铁鲨王得了许可,精神一振,当即上前一步,将心中积压数日的疑惑如同竹简倒豆般,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再次陈述了一遍。
起初,金蛟王只是静听,神色如常。
但随着铁鲨王的话语深入,他眉头渐渐锁紧,眼中起初的疑惑被一丝惊疑所取代,进而沉淀为某种难以置信的深沉思虑。
他反复咀嚼着话语中的信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
蓦地,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铁鲨王,那视线中蕴含的审视与威压让后者瞬间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
然而金蛟王并未在铁鲨王身上停留太久,他缓缓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始终静默不语的云豨王身上。
他的声音干涩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最后渺茫的求证意味:“云豨道友……这猜测,莫非……是真的?”
金蛟王内心深处本能地抗拒着这个推断,那种近乎荒谬的寒意让他不愿去相信。
然而,问题经由云豨王授意提出,这本身就如同一道无法忽视的警讯,迫使他不得不直面其中可能蕴含的真实情况。
云豨王迎着金蛟王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金蛟道友,老夫最初与你一般,亦觉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而,当老夫将这场绵延日久的战事,从头至尾,在心中反复推演”
“人族那边执棋的智者,其布局之深远,算计之歹毒,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云豨王的语气变得愈发低沉,“从他们将海跃这枚关键‘棋子’的躯壳,早早选定为‘蛟龙之身’开始……祸根便已深埋。
这绝非偶然,金蛟道友。这甚至可能……”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云豨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带着深意的目光回望着金蛟王。
有些话,点破即是惊雷,足以撕裂表面脆弱的联盟。
他相信,以金蛟王的智慧与对诸族的了解,必然能听懂那未尽的弦外之音。
那背后指向的,不仅是人族的阴谋,更可能点燃深海诸族内部,尤其是蛟龙一族与宿敌之间,因“打龙鞭”这等至宝而潜藏已久的、一触即发的导火索。
金蛟王沉默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褪去,只余下一片铁青。
他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岂能不懂?
云豨王未言明的,正是那最险恶的可能:人族不仅要借海跃之身掣肘蛟龙,更要借此契机,让妖族内部自生嫌隙,乃至为争夺“打龙鞭”或相互猜忌而内斗不休。
唯有深海自乱阵脚,人族方能趁虚而入,兵不血刃地侵蚀那片广袤而富饶的外海疆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让金蛟王顿感人族的狠辣。
金蛟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恶寒。
眼下绝非深究内患与长远阴谋的时机,当务之急,是必须铲除那近在咫尺的祸根——海跃老贼。
他将翻腾的思绪强行按捺,目光坚定,转向云豨王,声音斩钉截铁:“此事容后再议,眼下首要,是诛灭海跃老贼,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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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豨王与铁鲨王闻言,皆是面色肃然,重重点头。
铁鲨王更不迟疑,伸手探入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玉瓶。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以秘法封印的瓶塞,瓶身微倾,只见内里盛装的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缕凝而不散、鲜艳欲滴的赤红血丝。
那血丝宛如拥有生命的红色绸缎,在瓶中缓缓流转,隐隐散发出那具被海跃夺舍的蛟龙肉身本源中,萃取而出的精血。
金蛟王见状,眸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多言,神念如无形之手骤然催动。
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般的颤鸣,一柄形制古朴、通体宛如暗金色龙骨锻造而成的神异“金锏”,自他袖中疾飞而出,悬停于半空之中,锏身自然流露出一股镇压龙属的威严气息。
金蛟王接过铁鲨王递来的玉瓶,指尖轻弹,瓶塞脱落。
他嘴唇微动,一段古老、晦涩而充满力量的咒文如流水般吟诵而出,音调奇异,带着洪荒般的韵律。
随着法诀的催动,瓶内那缕赤红精血仿佛被赋予了灵性,倏然飘出瓶口,并非滴落,而是如灵蛇寻主般,主动缠绕而上,丝丝缕缕地渗入那暗金“金锏”表面的细微纹路之中。
霎时间,异变陡生!
吸收了海跃精血的“金锏”骤然爆发出灼目的金红光芒,锏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共鸣,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其上一道道原本黯淡的符文接连亮起,汇聚成一条虚幻的蛟龙光影,昂首摆尾。
随即,这柄被激发的“打龙鞭”似已牢牢锁定精血源头,无需任何指引,便化作一道金红交缠的凌厉流光。
“嗖”地一声撕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