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晕厥过去。
何太叔轻叹一声,俯身将人横抱起来,只觉臂间轻盈,这少年瘦得可怜。
他心念一动,腰间储物袋中飞出一枚莹润的辟谷丹,稳稳落入小道士微张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灵气缓缓滋养其虚亏的身躯。
他抱着少年步入观内,抬眼四顾,心下不由一沉。
只见殿宇倾颓,梁柱斑驳,窗棂破损,香案积尘,一派荒凉破败之景。观中陈设简陋,处处蒙尘,显然已多年未曾修缮,更无半点香火人气,倒像是一座被遗弃已久的荒观。
何太叔将小道士小心安置在偏殿一张尚算完整的旧榻上,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座名为“青羊观”的寂静道场。
残阳从破漏的窗隙斜照进来,浮尘在光中游荡,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与朽坏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小道士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起初他目光迷茫,待看清殿中背对自己、正负手打量四周的那道青色身影时,先是一惊,随即记忆涌上,脸上顿时绽出混杂着激动与希冀的光彩。
他挣扎着爬起身,踉跄扑到何太叔身后,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带着未褪的虚弱与哽咽,高声恳求道:“斩魔使大人!求求您……求您救救林国,救救阳州府吧!”
他说得又急又切,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自从那群信奉邪神的修士入了林国,不过数年光景,好端端的国家便迅速衰败,民生凋敝,邪祟横行……
眼看、眼看就要走到国祚断绝的地步了啊!”
言毕,他又连连叩首,情状凄切。
何太叔并未立刻应承。
他此行游历凡尘,首要目的是搜集散落的古魔本源晶核,其次亦是为历练己身,于红尘万象中淬炼道心,以期将来面临元婴心魔劫时能多一分从容。
救赎一国生灵虽非他本意,但眼前惨状与这少年道士的悲泣,却让他无法全然漠视。
他转身,神色平静,虚抬右手:“小道友,先起身。将事情始末,细细道与我听。”
话音方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微风凭空而生,轻轻将小道士托起。
同时,一把旧椅无声滑至少年身后。
小道士愣了愣,依言坐下,望向对面这位气度凝然的年轻修士,眼中敬畏与好奇交织。
他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这场席卷林国的浩劫之源起与蔓延。
原来,约莫五年前,一支自称“白氏”的炼气期修仙家族迁入林国,颇受礼遇,获准驻扎于皇城附近的苍云山脉。
自那之后,各地便陆续有淫祠野祭暗中滋生,信奉一位被称为“绿莲娘娘”的邪神,其势初时隐晦,如暗流潜涌。
林国朝廷治下,本设有一支由先天武者组成的“镇邪司”,专司巡查各地异状。
他们最先觉察端倪,派出精锐前往各州府密查,然而这些人大多一去不返,如泥牛入海。
镇邪司高层惊觉事态严重,亲自出马,几经周折,终于将线索指向了苍云山中那支看似安分守己的白氏家族。
正当他们搜集证据,准备上奏朝廷之际,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
一夜之间,分布全国的镇邪司衙门竟遭血洗,所有司职高手几乎被屠戮殆尽。
此事震动朝野,然而蹊跷的是,不出三月,新的“镇邪司”便重新组建,但其行事已然迥异,对境内日益猖獗的邪神祭祀竟视若无睹,甚至隐隐有压制举报、掩盖真相之举。
与此同时,各州府受朝廷供奉的寺庙、道观,态度亦分作三派:
一部分选择紧闭山门,明哲保身;
另一部分尚有血性的修士毅然出山降妖,却多是有去无回,陨落他乡;
而最后一部分,则如小道士的师父与几位师兄那般,深知根源非在凡俗,决心冒险远赴传说中的天枢城,欲直接向仙盟禀明此间灾厄。
“师父他们……这一去便是三年,杳无音信。”
小道士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道观香火早断,存粮吃尽,我只好每日在山上挖些野菜野果勉强果腹……若非大人您今日到来,恐怕、恐怕过不了几日,我也……”
他声音低了下去,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何太叔静坐听着,指节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窗外暮色渐浓,道观内光影晦暗,唯有小道士低哑的叙述,将这五年间林国如何从内部被悄然蛀空的图景,一点点勾勒出来。
何太叔始终闭目静听,面容沉凝如水。
随着少年的话语,无数碎片般的信息在他识海中飞速流转、碰撞、拼接。
那支突兀迁入的白氏家族、迅速蔓延的邪神信仰、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的镇邪司、态度剧变的新任掌权者。
接连失声或陨落的修行之地、以及小道士的师父师兄一去不返的渺茫希望……
这些看似孤立的异状,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索串联起来,逐渐显露出其下盘根错节、阴毒冰冷的脉络。
片刻,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一点寒芒如冰刃出鞘般倏然掠过,虽只一瞬,却让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响起:
“原来如此,当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轻声念出,却字字清晰,带着的冰冷杀意。
理清一切脉络后,何太叔心中已有决断。他蓦然起身,动作利落,将旁边心神未定的小道士吓了一跳。
何太叔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小道友,我须与你言明。我此次前来,并非受你师父或师兄所托。
他们可能前往天枢城求援的路上已经……你心中需有准备。”言下之意,那或许是一条渺茫无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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