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道无形清风,悄然掠过惊叹的人群,朝着盆地后方那处隐于山壁之下、气息晦涩的石洞方向疾飞而去。
就在何太叔与那十余名白氏修士于半空中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异样——这些练气期修士周身灵力波动极其不稳,仿佛随时可能溃散,且每人身上皆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粉腻气息。
这气息,与他在山村庙宇中所见的“绿莲娘娘”石像上残留的香火愿力如出一辙,只是更多了几分扭曲与浑浊。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何太叔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身形如烟,更快几分地掠过众人,朝着盆地后方那处隐隐散发出阴湿与灼热混杂气息的石洞疾射而去。
盆地前庭,一众武林人士尚沉醉于眼前宛如仙境的亭台楼阁,忽闻破空之声。
为首的殷姓中年男子最先警觉,猛然抬头,只见十数道身影驾着颜色驳杂的遁光自琼楼间俯冲而下,衣袂飘飘却神色漠然,正是白氏一族的修士!
“不好!是白氏的仙师,速速迎敌!”
殷姓男子一声暴喝,如惊雷般震醒众人。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擎出兵刃,各色真气光芒仓促亮起,一时间惊呼怒喝与法器破空之声交织,原本静谧如画的“仙境”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混战。
何太叔对身后的喧嚣充耳不闻,他已悄然飞临石洞入口。
洞内热风扑面,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甜之气。
他垂目向下望去,饶是以他金丹修士的定力与阅历,也不由得瞳仁微缩,心中一震——
只见偌大的熔岩洞窟底部,无数白氏族人眼神空洞,似沉溺又似痛苦。
热雾蒸腾,欲望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未等他细察,一道柔腻入骨、却又冰冷刺骨的女声,如毒蛇吐信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近得仿佛有人紧贴着他脖颈低语:
“这是谁呀?堂堂一位筑基初期的道友,竟贴着隐身符,来窥探我白氏一族的私密雅事……”
那声音骤然转厉,杀意凛然:
“既然看见了,那就……永远留在此地吧!”
话音未落,何太叔身侧空气骤然炸裂!
一条覆满绿色鳞片、粗壮如梁柱的巨尾,携着腥风与万钧之力,自下方暗影中撕裂热雾,朝他拦腰横扫而来!
那道沛然巨力如钢鞭般横空抽来,何太叔身形避之不及,硬生生被蛇尾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激射,重重撞在溶洞一侧的岩壁上!
轰隆——!
石壁震颤,烟尘轰然腾起,碎石簌簌滚落。
下方,绿莲娘娘并未乘势追击。
她蛇躯盘踞,妖艳的脸上神情凝重,双目紧锁烟尘弥漫之处。
方才那一击,她不过是趁对方神识外放、探查洞内情景的刹那空隙出手偷袭,若真正面相斗,她并无把握——对方气息凝实沉厚,分明也是筑基初期修士,而她自己虽也是筑基初期,斗法经验却几近于无。
烟尘渐散。
一道身影自凹陷的岩壁中悠然踏出。何太叔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石屑灰尘,周身灵光微漾,竟连半分伤痕都未见。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漠然,右手自腰间一摸,掌中已多出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一个森然古篆“魔”字如血浸染;背面,则是笔力千钧的“斩”字。
“天枢城,斩魔司麾下斩魔使。”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洞窟内回荡,“奉命稽查林国境内邪祀淫祭、看来……今日是寻对正主了。”
话音落下同时,他左手在袖中悄无声息地一握,一枚温润的留影石已隐入掌心。
斩魔使虽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屠灭一个修仙家族——哪怕只是炼气小族——也需留存凭据,以备司内核验,这是规矩。
“斩魔令?!”
绿莲娘娘瞳孔骤缩,妖媚面容瞬间血色尽褪。
她自认已将林国上下经营得铁桶一般,消息绝无外泄可能,为何还是引来了天枢盟的人?
而且还是专司镇压邪魔、凶名在外的斩魔使!
“你……你如何得知此地之事?!”
她银牙紧咬,声音因惊怒而尖利,“妾身分明已将一切痕迹抹净,林国境内绝无可能有人上报!”
何太叔闻言,却只是轻轻一哂。他抬眸看向那半人半蛇的妖物,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的胡诌:
“哦,此事么……本座恰在休假游历,途经林国,察觉些许祟气,便顺路过来看看。”
他手腕一翻,一柄青湛湛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剑身流光隐现,“没想到,竟真撞见一桩功劳。倒是省了我回司述职时,案卷空空,面上无光。”
“你——!”
绿莲娘娘被他这番漫不经心又倨傲至极的说辞气得神魂剧震,怨毒与暴怒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
然而不等她再说出什么,何太叔眼中寒光已是一闪。
下一刻,剑鸣如龙吟!
青色的剑光撕裂洞中昏暗,带着凛然肃杀之意,如电如虹,直斩向那盘踞于熔岩湖旁的妖异身躯!
“你……你你——气煞妾身!!”
绿莲娘娘先是一怔,似是从未想过自己精心遮掩的谋划竟会因对方一次偶然的“顺路查看”而败露,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暴怒冲垮了理智。
她双眸瞬间染上猩红,浓稠如实质的杀意几乎喷薄而出——此人绝不能活着离开!
一旦他将消息带回天枢盟,届时蜂拥而至的斩魔使必将让她神魂俱灭。
“给妾身死在此地!”
尖啸声中,她人身蛇尾的躯体猛然弹射而出,原本妖艳的脸庞此刻狰狞如恶鬼,红唇咧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尖牙,十指指甲暴长,化作根根泛着幽绿寒光的利刃,撕裂空气,直取何太叔咽喉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