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真君威严?倒像是个在长辈面前耍小聪明被当场识破,索性破罐子破摔、腆着脸皮讨价还价的顽劣后辈。
老者见他这般作态,先是一愣,旋即不由得气极反笑,抬手虚点了点他,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好你个玄穹,打的一手好算盘!
这般步步为营,层层算计,把本座的心思都摸透了,真以为本座会乖乖入你这瓮中?”
话音一顿,老者扬了扬手中那枚玉简,面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再者说,本座观你这玉简之中所载,可是明明白白写着——此子身边,尚有一位红颜知己。
此女与你那徒儿,还有这何太叔,三人乃是挚友。这般复杂纠葛,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费尽心机,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该如何收场?”
老者的目光再次落在玄穹真君脸上,那眼神深邃而通透,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看看这位一向精明的真君,此番究竟有几分把握,又藏着几分忐忑。
面对老者那带着几分不服气、几分试探意味的诘问,玄穹真君面上神色淡然,并未有丝毫波澜起伏。
他静立片刻,待老者话音落地,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寻常之事。
“前辈所虑,玄穹岂能不知?然则,何太叔身边那位红颜知己,资质虽佳,但元婴之劫于她而言,乃是死劫,绝无渡过的可能。此事玄穹早已推演过数次,断不会有误。”
他话音一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老者,继续道:“而那何太叔,身负血海深仇,一日未报,便一日不得安宁。他心中清楚得很——
若不能在此之前踏入元婴之境,待到他日寻仇之时,莫说手刃仇敌,只怕连自保都成奢望。
是以,在未能结婴之前,他绝不会与任何人结成道侣,平添牵挂。这一点,玄穹心中有数,前辈大可放心。”
说到此处,玄穹真君身体微微向前,眸光倏然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再者……”
他直视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前辈如今的寿元,依玄穹看来,最多还能支撑二百余年。
二百载光阴,于凡人而言漫长如几世,于我等修士而言,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届时,前辈必将卸去天枢盟盟主之位——这是规矩,无人能够更改。”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
玄穹真君却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待前辈退位之后,盟主之位将由魔道的魔煞一脉推举出的新盟主接掌。
而前辈您——身为闲人散首座与那正道首座,届时只能是个副盟主罢了。到那时,所谓的天枢盟,便是魔道的魔煞说了算的时代。”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中透出一丝锐利:“而在那样的时代里,副盟主一职,不要求智慧超群、运筹帷幄,只要求一点——实力足够镇压一方。
若无足够强横的实力,莫说话语权,便是自保都成问题。”
话音落下,玄穹真君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复归平静:“而那何太叔,他所得到的机缘,正是五剑真君当年流落在外的部分功法。玄穹斗胆问一句,前辈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吧?”
啪嗒——
老者手中那枚始终悬而未落的黑棋,终于脱手,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细响。
他怔怔地看着玄穹真君,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数万年前的事,他如何能忘?
彼时,正道之中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五剑真君。
他以一己之力,创出一部前所未有的功法,凭借着这部功法,横扫当时人族境内的所有修仙势力,所到之处,无不俯首。
在他执掌天枢盟的时代里,妖族节节败退,被打得溃不成军,险些就要被彻底驱逐出这片天地,重归凡尘泥沼之中。
那是何等壮阔的局面?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然而,天不佑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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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五剑真君即将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奠定人族万世基业的关键时刻,古魔与妖族暗中联手,纠集大军,从背后发起了致命一击。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人族内部那些早就不满五剑真君独大的宗门势力与修士家族,竟也在此刻选择了背叛——他们与古魔、妖族里应外合,生生将那一场大好的局面,撕得粉碎。
万年前的雄心壮志,最终化作了一场泡影。
而五剑真君之所以能够拥有那般横扫一切的恐怖实力,其核心秘密,便是他自创的那部功法。
那是他毕生心血所系,也是他纵横天下的底气所在。自他陨落之后,这部功法便没人能修炼到元婴期。
如今,万年已过,竟有人——一个出身清溪坊市的年轻后辈——得到了这部功法,并且已然修炼至金丹之境?
老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眸看向棋盘上那枚跌落的白玉棋子,久久不语。
他知道,玄穹真君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妄言。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这何太叔,或许真的值得他赌上一把。
心动归心动,然则在这天枢盟中沉浮数千载,老者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心中再如何波澜起伏,面上也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否则待到真正谈判之时,便失了先机,落了下乘,届时被人牵着鼻子走,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念及此,他面上神色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拈起那枚跌落的黑玉棋子,不紧不慢地将其置于棋盘之上,落子之声清脆利落,与方才的失神判若两人。
“玄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