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云洞府深处,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洞府千百年来的沉寂。
洞府之内,原本雅致考究的陈设此刻已成一片狼藉。
珍贵无比的千年青瓷被狠狠掷于地上,化作无数碎片;
精美绝伦的羊脂玉雕被一掌扫落,撞在石壁之上崩裂开来;
成串的东海珍珠、极品翡翠饰品,那些往日里被小心珍藏的宝物,此刻尽数成了发泄的对象,四处飞溅,满地狼藉。
狐十二垂首立于洞府角落,一动不动。
他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关联,只是静静等待着。
空气中弥漫着胡钰瑢的怒火,那是属于金丹期妖王的气息,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寻常修士肝胆俱裂。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待到最后一件可以摔砸之物也化为齑粉之后,胡钰瑢终于停下了手。
她立于满地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原本勾魂摄魄的狐眸之中,此刻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却又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一切的起因,源于方才狐十二带回的那枚玉简。
狐十二奉她之命,以重金从灰商那里购得一份关于何太叔的详细情报。
那枚玉简被恭恭敬敬地呈上之后,胡钰瑢迫不及待地将其贴于眉心,神识探入其中——下一刻,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姓名、来历、师承、机缘、战绩……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眼前。
而当她将所有的信息消化完毕,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怒火便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怒火渐熄,理智回笼。
胡钰瑢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而心中的那股后怕,却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她后悔了。
她后悔当初与黑羽妖王做下那笔交易。
彼时只道是寻常,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手罢了,何太叔不过区区一个练气士,又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
可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什么寻常交易,分明是引火烧身。
她更后怕。
后怕的是,她终于知道了何太叔为何有底气如此大张旗鼓地挥师南下。
那个年轻人,竟然走运到如此地步——得了一位元婴真君的垂青,成了那位虚鼎真君的关门弟子。
而更可怕的是,那位真君如今尚在人世,寿元虽只剩百余年,但这百余年间,足以让他护犊子护到肆无忌惮。
这一刻,无数此前令她困惑不解的谜团,终于在这一瞬间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难怪十万大山深处的那几位元婴大妖,这些年一直紧闭洞府大门,无论如何都不肯现身。
——难怪人族那边屡屡挑衅,边界之上小摩擦不断,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大妖们却只是下达防御命令,绝不出手。
——难怪、难怪……
原来它们都知道。
它们早就知道虚鼎真君还活着,早就知道那位老怪物坐化之前谁招惹他弟子谁就是找死。
它们一个个缩在老巢之中,冷眼看着外界的风云变幻,等着那百年之期过去,再出来收拾残局。
而她胡钰瑢,一个小小的妖王,却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与何太叔结下了仇怨。
想到这里,胡钰瑢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百年之内,整个妖族,没有任何一位元婴修士敢出手保她,更没有任何一位老祖敢为她出头。
她……只能独自面对。
洞府之内,死一般的沉寂。
狐十二见自家大王终于平静下来,又等了片刻,确认那股暴虐的灵压已经收敛殆尽,这才悄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沉声道:“大王,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接下来……该当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在寂静的洞府之中清晰可闻。
胡钰瑢睁开眼,望向满地的狼藉,又望向垂首恭立的狐十二。
那双狐眸之中,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之中拼命寻找生路的挣扎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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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复平日的妩媚慵懒,而是透着一股沙哑与沉重:“让本宫……再想想。”
洞府之外,十万大山深处,风声呜咽,一如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境。
狐十二的问话在寂静的洞府中落下,胡钰瑢沉默片刻,旋即转身,一屁股坐回那张宽大的玉石躺椅之上。
那躺椅通体由整块极品温玉雕琢而成,原本是她平日里小憩养神的爱物,此刻却承载着一个满心烦躁的妖王。
她随手抓起案几上的一壶灵酒,仰头便往口中猛灌。
甘洌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了胸前衣襟,她却浑然不顾。
直到一壶酒尽,她才重重地将酒壶往案几上一顿,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那一双狐眸之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复平日的妩媚婉转,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狠厉,娇媚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狰狞与决绝。
“当然是等那何太叔来了,先试探一番再说。”
她说着,眼中光芒闪烁,仿佛已在心中迅速推演着种种可能。
作为盘踞此地上数百年的妖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冲动与意气用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若他只是想要黑羽那厮的命……”
胡钰瑢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么我们便作壁上观,甚至可以暗中出手相助,让他除掉黑羽更为顺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