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得眼角微微一抽,眉梢轻轻跳动了几下。
他心中暗自叹息——这,便是他为何执意要前往深海堡垒、远离此间纷扰的根本缘由。
闲人散一系,表面上虽为一体,实则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暗流涌动。
一位首座虚鼎真君,再加上申屠海、公羊鸣、玄穹真君三位元婴长老,四人之间远非和睦融洽。
每逢闲人散内部议事之际,场面往往难以收拾:不是虚鼎真君与申屠海针锋相对、言辞激烈地争吵起来,便是虚鼎真君与公羊鸣互相阴阳怪气、话里藏刀地彼此挤兑。
偶以为之,尚可忍耐;然而一次次、一回回地反复上演,饶是玄穹真君见多识广、涵养深厚,也终究不堪其扰。
久而久之,他对这般乌烟瘴气的内耗场面已是避之唯恐不及。
就在天空中众多元婴修士正自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之际,另一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凶险万分的较量,正在何太叔的神魂深处悄然爆发。
在何太叔的神魂空间之中,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头颅正激烈地相互撕咬、纠缠不休。
黑色头颅通体如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冷气息;白色头颅则略显虚幻,边缘不断震颤,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二者你来我往,獠牙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无形的神魂涟漪,震颤着这片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战局逐渐显现出分明的倾斜。
黑色头颅愈战愈勇,气势如虹,渐渐占据了上风;而白色头颅则在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下,步步后退,颓势尽显。
见此情形,白色头颅不由得慌乱起来,攻势愈发凌乱,防守也露出了破绽。
它趁着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猛地甩开黑色头颅的钳制,调转身形,亡命般地向外逃窜。
身后的黑色头颅岂肯善罢甘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紧追不舍,速度之快,犹如附骨之疽。前方的白色头颅一边奔逃,一边回头张望,见对方穷追不放,心中愈发惊惶失措,几乎乱了方寸。
慌乱之中,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只见何太叔正负手而立,神情悠然,俨然一副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的姿态。
白色头颅见状,顿时怒火中烧,几乎咬碎了一口獠牙。
它再也按捺不住,扯开嗓子大声吼道:“你还在看什么热闹!我便是你的心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若真被这头域外天魔吞噬殆尽,你也绝讨不了好去!
你我二人联手,在此处将它解决掉——到时候,这具身体究竟由谁来掌控,我们再自行商议!你还不快快出手!”
面对心魔这气急败坏的求援,何太叔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从容与笃定:“心魔,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么?攘外必先安内。”
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地望向那头仍在追击的黑色头颅,继续说道:“你若被那域外天魔吞吃掉,倒也无妨。
待它吞噬你的那一瞬间,你只需将自己的核心本源剥离出来,掷到我这里。
让我好好地掌控住你那份本源,届时,我自有办法解决这头域外天魔。而你,也便能在我的掌控之下,得以保全。”
何太叔早已将这一切算计妥当。他并非没有能力提前出手,只是心中实在太过思念、太过眷恋那两位故人了。
那份深藏于心的执念,促使他在心魔的监视之下,故意演了两场好戏,既遂了自己的心愿,也麻痹了心魔的警惕。
如今眼见心魔已然不敌,才好整以暇地站出来,不慌不忙地给心魔摆出了这唯一的抉择。
心魔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回头瞥见何太叔那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悠然神态,心中顿时怒火翻涌,不由得破口大骂。
骂归骂,身后那头由域外天魔所化的黑色头颅却越逼越近,森然巨口不断开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吞噬之意。
心魔深知,若再这般僵持下去,自己当真会被对方彻底吞没。
届时,即便何太叔也会因此遭受重创、修为受损,但以何太叔那副笃定从容的模样来看,显然早已备好后手。
偏偏心魔生性怕死,最是惜命。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怯意与动摇。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在此地被那头域外天魔吞噬殆尽,自己便将真正烟消云散,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为了活命,心魔终于下定决心。在继续逃窜的过程中,他拼尽全力,猛然从自身核心之中强行分离出一道分魂,随后用力一甩,将那道分魂径直掷向何太叔。
紧接着,他调转身形,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不退反进,朝着那头黑色头颅狠狠咬去。
与此同时,他的吼声在神魂空间中回荡:“希望你当真有办法!否则,到时候出现在天枢城中的,可就不是你何太叔了,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古魔!”
面对心魔这不得已的妥协与最后的托付,何太叔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探,稳稳当当地抓住了那道被甩来的核心分魂。
将那团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分魂托于掌中,把玩片刻,目光越过指尖,望向心魔那副慷慨赴死、义无反顾的模样。
何太叔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从容:“放心,何某自然有办法。你作为何某的心魔,如今已然如此虚弱,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话音落下,何太叔双眼轻轻一阖,神色宁静如水。
那道被分裂出来的、已然虚弱不堪的心魔分魂,没有任何挣扎与抵抗,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何太叔的身体之中。
刹那间,何太叔猛地睁开双眼——一道凌厉无匹的精芒自眸中迸射而出。他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