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乾元帝那句“朕,该如何赏你”,余音未散,却被林凡一句“臣,只要战”撞得粉碎。
空气仿佛凝固了。
心腹太监赵高跪在门边,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地砖里,连呼吸都已停滞。
战?
大乾立国以来,从未有臣子敢如此对帝王说话。
这不是请功,这是……逼宫!
乾元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他死死盯着林凡,那张三年来几乎未曾有过剧烈波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有被冒犯的怒火,有被洞察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棋子反过来将军的彻骨寒意。
“战?”
许久,乾元-帝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与谁战?”
他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龙袍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无形的威压,逼向林凡。
“北蛮俯首,南疆臣服,四海升平。林爱卿,你是要朕,为你凭空造出一个敌人吗?”
帝王心术,字字诛心。
他在质问林凡,你的兵锋,究竟想指向谁?是你看不惯的同僚,还是……朕的这张龙椅?
然而,林凡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双充满猜忌的帝王之眼,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大乾疆域图》。
“陛下,敌人,从未消失。”
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三年前,臣清洗世家,斩断了他们向北蛮走私盐铁、箭矢的通道。陛下以为,这是在削弱敌人吗?”
林凡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乾元-帝心头一震的问题。
“不。”
他自问自答。
“我们只是饿极了一头狼。一头被圈养、喂得半饱的狼,只会摇尾乞怜。可一头被饿了三年,眼睁睁看着我们日益肥壮的饿狼,它只会……拼命!”
“和平,不是靠祈求得来的。用金钱和暂时的安逸换来的和平,只是下一次战争的序曲。”
“真正的和平,只有一种方式可以得到。”
林凡收回目光,终于正视眼前的帝王,一字一顿。
“用敌人的尸骨,去铸就!”
乾元帝沉默了。
书房内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林凡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翻江倒海。
他信了林凡的逻辑,但他更怕这份逻辑背后的野心。
他想要一个能为他开疆拓土的将军,却不想要一个能预判他心思的国师。
“你的意思是,北蛮,必反?”
“不是必反。”林凡纠正道,“是时候到了。”
乾元-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此事,朕知道了。”
“你,退下吧。”
他没有允诺,也没有驳斥。
这便是帝王的态度。
“臣,遵旨。”
林凡躬身告退,转身离去,背影一如来时那般从容。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外,乾元-帝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龙案之上!
“赵高!”
“奴才在!”
“你信吗?”
赵高浑身一颤,噗通一声重重磕头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奴才愚钝……奴才不知……”
乾元帝没有再问,只是死死盯着那副疆域图,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要兵权……他想要朕的兵权!”
……
三日后,清晨。
太和殿。
新一轮的早朝,气氛肃穆。
经过三年的磨合,林凡提拔的新锐官员与朝中旧臣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切,都有条不紊。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之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撕裂了整个皇城的宁静。
一名身披边军甲胄的信使,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手中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军报。
他冲破了禁卫的阻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跪倒在殿中。
“北……北境!八百里加急!”
轰!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八百里加急!
这在大乾,意味着边境已至最高警戒,国门即将燃起烽火!
所有官员,无论新旧,全都脸色煞白,交头接耳,惊慌失措。
赵高连滚带爬地冲下去,接过军报,颤抖着呈给龙椅上的乾元帝。
乾元帝一把扯开火漆,展开军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军报,来自北境统帅,秦良玉。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蛮族异动,非同以往。其主力尽出,分三路集结于阴山一线,斥候避开我军要塞,沿狼居胥山故道南下,其势如风,其行如鬼……”
“……臣于阵前,亲见蛮王呼延灼大纛。其人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在整合部落,统一号令。此非劫掠,乃……灭国之战!”
“……臣已下令全线戒备,然敌势浩大,恳请陛下,速发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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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国之战!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方才的嘈杂,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那些刚刚享受了三年太平盛光的官员们,根本无法想象,那头曾经被他们视为癣疥之疾的北方饿狼,竟会在此刻,露出足以吞噬整个王朝的獠牙。
“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蛮族早已元气大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