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杀伐之气尚未散尽，林凡却并未返回侯府，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
他手持那柄沉甸甸的“镇国”剑，直接转向了皇城东南角一处略显偏僻的院落。这里原是前朝的宗正寺，如今门楣上已换上了崭新的牌匾，黑底金字，笔力雄浑——【廉政监督总司】。
这是他亲手设计，并由乾元帝钦定的机构，一个独立于六部与内阁之外的怪物。
此刻，衙门内外还残留着新漆的味道，几名小吏正在忙碌地搬运着卷宗，一切都显得草创而仓促。
林凡踏入主堂，堂内空旷，只有十几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的正是周子谦。
他身后，站着十余名神情各异的官员。有几个是从悬镜司调来的干吏，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另外几个则是从翰林院和各部挑选的年轻笔杆子，他们目光清澈，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茫然。
这是林凡为【廉政监督总司】挑选的第一批班底。
“拜见侯爷！”
众人见林凡进来，齐齐躬身行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镇国”剑上，皆是心头一凛。
天子剑！
看来，今日朝堂上的风暴，比他们听闻的还要猛烈。
“免礼。”林凡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他将“镇国”剑“哐”的一声，连同剑鞘一起，重重地放在了长案之上。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了江南的事。”林凡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陛下命我为江南巡阅使，总领三州军政，持此剑，平息动乱。”
众人呼吸一滞。
总领三州军政！这是何等滔天的权柄！
周子谦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侯爷，我等何时出发？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急。”林凡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去江南，不是目的。换掉一批人，也不是目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的目的，是建立一套新的规矩。一套让庸者下，能者上，贪者亡的规矩。”
“在出发之前，你们，作为这套规矩未来的执行者和监督者，必须先明白，这规矩，到底是什么。”
林凡转身，走到堂中竖着的一面巨大黑漆屏风前。这屏风是空的，旁边备着一桶白色的石灰浆。
他拿起一支大笔，蘸满石灰浆，在黑色屏风上写下了五个大字：
“也就是我昨日对陛下提起的，kpi。”林凡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酷。
kpi？
在场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汇，充满了古怪的音节。
“侯爷，何为……kpi？”一名原翰林院的年轻修撰，裴宣，鼓起勇气问道。
“问得好。”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却让众人感到一丝寒意。
“简单来说，就是给全天下所有的官，定指标。”
他手中大笔挥动，在屏风上飞速书写。
……
一条条，一款款，冰冷的条文与数字，在黑色屏风上不断延伸。
整个“明法堂”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笔锋划过屏风的“沙沙”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在官场沉浮多年，从未想过，“当官”这件事，竟然可以被拆解成如此冷冰冰的数字！
这哪里是治理天下？
这分明是商贾在计算盈利亏损！是工匠在衡量尺寸工期！
“侯爷……”裴宣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苍白，“如此……如此考核，是否……太过不近人情？若遇天灾，税赋如何增长？若刁民横行，治安如何保证？”
“天灾，非人祸。”林凡头也不回，声音冷漠，“但赈灾不力，便是人祸。kpi上会注明，若遇天灾，税赋指标可免，但赈灾物资发放及时率、灾后重建完成度，将成为新的考核重点！”
“至于刁民……”林凡停下笔，转身冷笑，“官府无能，才会刁民横行！你的kpi里，‘民意评等’若是‘优’，又何来刁民？”
裴宣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套考成法，就是要逼着所有官员，把眼睛从上官的脸色上，转移到治下的百姓身上！把精力从迎来送往的酒宴上，转移到田间地头的卷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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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一指屏风上的数字，“这些，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鞭子！跑得慢的，滚蛋！跑不动的，淘汰！想弄虚作假的……”
他的目光转向那几名原悬镜司的干吏。
“审计部，会核查他们的账目，一分一毫都别想错。”
“风纪部，会深入民间，他们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会有无数双百姓的眼睛来验证。”
“考核部，会根据这两部的数据，给每一位官员，画出一条升迁或者贬谪的线。”
林凡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套体系，会让庸官无处藏身，让贪官无所遁形。让他们知道，头上的乌纱帽，不再是护身符，而是一份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催命符！”
“当官，从今天起，就是一门高危职业！”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有惊雷炸响。
他们看着屏风上那张由无数数字和条文构成的“天罗地网”，终于明白了林凡要做什么。
他不是在修补，不是在改良。
他是在用一套全新的、冷酷的、精密的逻辑，重塑整个大乾的官僚体系！
周子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他看着林凡的背影，如同仰望神明。
这才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将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