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通信器翻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消息。
确实没有。
她重新走回桌子后面坐下，把波奇面前的资料整理了一下，顺手柄今天的跟进备注写完。
波奇趴在桌边，两颗黑豆眼一直盯着门口。
苏晴想了想。
波奇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苏晴一时还真没有答案。
张源走出那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是旧城改造留下来的那种，两侧的墙砖还是诡异灾害前的样子，有几块被爪痕划过，没有完全修复。
他停在巷子深处的一个门洞前。
这里没有牌子，没有门铃，连门都没有，就是一道空的门洞，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小院子。
预约信息是昨晚传进他灵魂感知里的，不是通信器上的任何渠道，直接绕过了所有信号媒介，就那么飘进来，象一片纸条落进水里。
内容只有几个字。
张源走进院子，骨鞋踩在碎砖地面上，没有声音。
院子里没有什么东西，一棵枯树，几块废弃的木料，还有角落里一个破掉的陶盆。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团存在。
不是看到的，是感知到的。
靠在那棵枯树旁边，型状模糊，密度极低，象是有人把雾气捏成了一个人的轮廓，然后放在那里没有收走。
幽灵。
一级以下的，甚至连主动显形都做不到。
这种程度的幽灵，普通人走进来也只会觉得这里稍微凉一点，然后走出去，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张源在院子里找了一块稍微完整的木料，坐了下去。
那团存在动了一下，飘移了大概半步距离。
然后，有声音出来了。
很轻，象有人把话放进茶杯里，再把杯盖压上，盖了三层，才漏出来这么一点。
又停了一下。
张源的魂火平稳，他往木料上靠了靠。
张源听懂了这个逻辑。
诡异界的灵魂感应比帝国本土要混乱得多，这种混乱反而给了一些低级幽灵意外穿透正常通信渠道的机会，不是有意的，是情绪强度达到阈值之后的外溢。
沉默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张源在心里把这个情况梳理了一遍。
这不是普通的相亲须求。
普通的相亲须求，他可以甩给苏晴处理，苏晴有能力。
但这个，苏晴连幽灵都看不见。
问题在于，这种密度的幽灵，要让对方能看见，能交流，需要至少两个条件：
第一，陈旭自己的灵魂密度要提升，提升到能自主显形的程度。
第二，对方需要有一定程度的灵魂感应能力，或者借助某种媒介。
前者，他可以处理。
后者，是个变量。
张源的骨指在木料上点了两下。
陈旭飘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很难描述，大概是某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的小心翼翼。
张源的魂火跳了一下。
这个须求，和那个四阶诡异的须求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对称。
一个说要活的，身上有温度的。
一个说要能听见的，不嫌话多的。
陈旭的那团存在颤了一下。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
那团模糊的雾气型状开始慢慢聚拢，轮廓一点一点清淅起来，，
然后停了。
张源收了力。
不能一次做太多，幽灵的灵魂结构脆，推进太快会直接解体，这种密度的存在经不起大幅度的改变。
陈旭的声音比刚才清淅了一点点，还是很轻，但听起来不象放进杯子里压着的感觉了。
张源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洞的时候，陈旭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张源没停步。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旭的声音又飘过来，轻得差一点就被风掩了。
张源走出门洞，在外头停了一下。
然后他沿着巷子往外走了。
身后那个废弃院子里，那团模糊的存在在枯树旁边停着，比张源来之前多了一点点实质感。
回到婚介所已经快六点了。
苏晴在整理今天的客户文档，波奇还是趴在桌上，看到张源进门，立刻弹起来扑了过去。
张源把它塞回兜帽，在椅子上坐下来，朝苏晴说了一句。
苏晴拿起笔。
苏晴的笔停了。
苏晴放下笔，在桌上的客户表格最下面，加了一行新的空格，在名字那栏写上"陈旭（幽灵）"，然后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张源的魂火平稳。
苏晴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她盖上笔，重新看了一遍今天的文档。
顾穆和艾拉，有进展。
温筱，待跟进。
冷先生，精灵方案等待推进。
陈旭，等待显形。
四条线。
苏晴把文档本合上，扭头问了一句。
张源想了一秒。
苏晴把文档本重新打开，把这几条加进了陈旭那一栏的备注里。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发现波奇正从张源兜帽里探出来，两颗黑豆眼亮晶晶的，一直盯着她。
苏晴想了一下温筱。
波奇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她重新拿起笔，翻到温筱那一页的备注栏，在最后加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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