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写完那行字的第三天,陈旭的院子出事了。
准确来说,不是出事,是来人了。
帝国接管诡异界之后,大量废弃的建筑被纳入城市重建计划,其中一部分被翻新之后以极低的价格投入了住房市场。政策的初衷很简单,鼓励本地居民回迁,让城市恢复正常运转。
而陈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个院子,就在这一批名单里。
院子不大,但位置不错,靠着四区南边的老巷子,离新建的商业街步行十五分钟。帝国的工程队花了一周时间把墙面修了,把地面铺了,换了新的门窗,甚至还在院子里种了两棵小树。
整个翻新成本不高,所以挂牌价低得离谱。
低到什么程度呢,夫妻俩看到价格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打印错了。
丈夫叫赵大勇,三十二岁,本地人,诡异灾害前在工厂上班,灾害期间跑到了郊区避难所待了两年,帝国来了之后又搬回来,目前在帝国物流站做分拣。
妻子叫刘敏,二十九岁,也是本地人,在帝国设立的社区服务中心当文员。
两口子结婚四年,一直租房住,从二区搬到三区,又从三区搬到六区,搬家搬了五次,搬到后来连纸箱子都不拆了,直接摞着堆在墙角,哪天要用什么就从箱子里掏。
所以当赵大勇在帝国住房平台上看到这套房子的价格时,他连续刷新了三遍页面。
刘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刘敏看完之后沉默了五秒钟。
刘敏想了想。
刘敏尤豫了一下。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论据都大。
两天后,赵大勇和刘敏签了合同,拎着那些从来没拆过的纸箱子,搬进了四区南边老巷子尽头的那个院子。
搬家那天是下午,天气不错。
帝国的灯柱已经延伸到了这条巷子里,虽然只有两盏,但照明够用。院子的门是新装的,锁也是新的,推开门的时候赵大勇还特意感慨了一句,
院子里那两棵新种的小树还活着,叶子嫩嫩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是后来加建的,面积凑合,但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馀。
赵大勇把箱子堆在客厅角落,刘敏开始收拾厨房。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上。
刘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坐在床边的时候突然搓了一下骼膊。
赵大勇正在铺床,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赵大勇伸手试了试空气。
赵大勇嘿嘿笑了一声,把被子往刘敏那边推了推。
刘敏哦了一声,把被子裹紧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于是两口子没当回事,关灯睡了。
但第二天晚上,冷的感觉更明显了。
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一种很局部的凉意,好象有什么东西从某个方向飘过来,贴在皮肤上,不是风,但就是凉。
刘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有点难看。
赵大勇坐起来,认真感受了一下。
这次他也察觉到了。
确实冷。
那种凉意不是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也不是从地板往上渗的,更象是从屋子某个角落里弥散出来的,没有方向感,但确确实实存在。
赵大勇起身检查了一圈,窗户、门、墙角、天花板,全都没问题。
他回到床上,看着刘敏。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勉勉强强说得通。
刘敏勉强接受了。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了。
第三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要从陈旭的角度说起。
陈旭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时间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这里,先是作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微弱意识,飘在院子的角落里,感知着外面的一切。
诡异灾害那些年,院子外面的声音很多,有人跑过去,有人喊叫,有时候会有人冲进院子里躲一会儿,然后又跑出去。
陈旭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的灵魂密度太低了,低到连自主显形都做不到,更别提跟活人交流。
后来帝国来了,外面安全了,再也没有人需要跑进来躲藏了。
院子变得安静了。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
再后来,张源来了。
那个主宰级的亡灵坐在院子里,帮他加固了灵魂结构,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之后,陈旭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得"厚"了一点点。不是身体的厚度,是存在本身的厚度,他能更清楚地感知周围的东西,能更清淅地产生念头,偶尔甚至能让自己的轮廓在某个瞬间变得可见。
虽然只是一闪。
但对于一个连型状都维持不住的幽灵来说,那一闪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然后工程队来了,把院子翻新了。
陈旭看着那些工人在他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院子里刷墙、铺地、装门窗,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讨厌这些变化。事实上,他有点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可能会有人来住。
有人来住,院子就不安静了。
他已经受够安静了。
所以当赵大勇和刘敏搬进来的那天下午,陈旭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的灵魂结构震散了。
终于有人来了!
活人!
两个活人!!
他们有温度!有声音!会说话!会走来走去!
陈旭飘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赵大勇搬箱子,看着刘敏收拾厨房,看着他们在新铺的地面上走来走去。
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当天晚上,当两口子关灯睡觉的时候,陈旭飘到了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