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尊大典的喧嚣过后,蓬莱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与修行氛围。
无忧先是去见了范丹青。
这位当年与端木初梦一同被送往蓬莱的青年,如今已褪去青涩,成为一位气质沉静,眼眸中常带着思索之色的青年。
他未在传统修行上追求极致,而是将全部心力投入了“画道”。
姬如雪曾对无忧感叹,范丹青在画道上的天赋与执着,堪称惊人。
他不用灵力强行描摹形似,而是以心神感悟万物神韵,以画笔沟通天地灵机。
据说,他立下一个宏愿——
要将整个蓬莱仙境的“神”与“韵”,一点一滴,尽数画入一幅长卷之中。
无忧找到他时,他正在“醉生梦死乡”外围的一处云海畔,对着一块奇石与几株古松凝神作画。
画板上的景象,乍看只是普通的山石松云,
但细观之下,那石头的沉稳、古松的苍劲、云海的缥缈,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微光,都仿佛要破纸而出,画境已初具“神韵”。
“孔乙己,别来无恙。”无忧微笑开口。
范丹青闻声,画笔微顿。
“朋友找错人了,这里只有一个姓范的穷画匠,没有什么孔乙己。”
他转过身,看到是无忧,眼中露出真诚的喜悦,放下画笔行礼:
“会用这个称呼叫我,果然是你,无忧……不,如今该称红尘剑尊了。”
“恭喜尊上得证大道!”
“别跟我玩迅哥儿与猹这套!”
“……还是听不懂,你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意思就是……你我故交,不必拘礼。”
无忧摆手,走到画板前细看,赞叹道:
“画境已入化境,神韵自生。听说你要画尽蓬莱?”
范丹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蓬莱于我,有再造之恩,亦是修行乐土。我想以画笔,留住它的‘魂’。”
“或许……有朝一日,这幅画本身,便能成为一件不可思议的宝物,甚至……真实蓬莱的雏形?”
他说到后面,声音渐低,眼中却闪着梦想的光芒。
“好志向。”无忧点头,“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尊上。”范丹青郑重道。
“都说了,别那样叫我。”
“那你也叫我孔乙己。”
“那不行。”
……
又过了数月,待境界彻底稳固后,温情天前来辞行。
她手中握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中心镶嵌着一枚不断微微转动,指向某个遥远方向的黑色指针——
正是无忧结合因果追溯之理、与姜明子一同参详炼制的“完成版双面佛定位器”。
“师尊,弟子……想去报仇。”温情天半跪在无忧面前,声音平静,但握着法器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无忧看着她。
最开始那个满脸愁苦的少女,如今已是风姿卓绝。
一直以来眼中的冰冷也早已被坚定取代,燃血神躯完美觉醒后,更添几分内敛的炽烈与果决。
化神后期的修为,加上仙体神通,以及自己留给她的几样保命之物。
只要不遇到诡神本体或复数以上的通玄诡异,自保当无问题。
“去吧。”无忧扶起她,将一枚储物戒指戴在她手上。
戒指里面除了必要的丹药符箓,还有他成尊后,重新祭炼过的那蕴含“红尘彼岸”一击的剑符。
“了结因果,方能心境通达。记住,报仇是执念,但莫要让仇恨蒙蔽了本心。”
“事不可为,便退回蓬莱。你永远是师尊的徒弟。”
“弟子谨记!”温情天眼圈微红,重重磕了三个头。
少女起身,御剑化作一道萤色流光,消失在蓬莱天际。
端木初梦也想跟去,被无忧拦下。
“你师姐需要独自面对这份因果。而你……”
无忧看着这个不知不觉已长成亭亭少女,却依然喜欢叫他“师傅傅”的小徒弟,
“你的阴阳眼与占卜谋算之道,潜力无穷。万道仙尊与卜算子前辈,皆是此道大家。”
“留在此处,好生修行,未来有你大展身手之时。”
端木初梦虽然有些担心师姐,但也明白师尊的安排必有深意,乖巧点头。
“吾明白了,师傅傅。吾会好好跟仙尊和卜算子前辈学习的!等师姐回来,吾一定变得超——厉害!”
无忧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已投向了更远方。
诡神之患,在他成尊后,威胁感已大幅降低。
是时候,着手准备那件最重要的事了——回家。
他取出那对一直随身携带,分别刻着“+”“-”符号,仿佛蕴含着对立统一法则的黑白小球——
阴阳离子球。
这是他能穿越时空的关键,亦是归家的希望钥匙。
之前修为不足,只能模糊感应;
如今成就红尘剑尊,对时空与因果的感知已不可同日而语。
细细感应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源自小球本身的“渴望”与“指引”,方向……指向北域!
……
北域,某处远离人烟的荒僻山脉深处。
一片断壁残垣,诉说着此处曾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宗门。
建筑风格古朴,多有残破的阵法纹路,但此刻,整个宗门旧址都被一层稀薄却令人不适的灰黑色诡气笼罩,死寂中透着一股阴森。
无忧的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
他正要迈步,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从旁边残破的山门立柱后传来:
“前、前辈!止步!”
一个穿着破旧灰色衣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却面带菜色与惊惶的年轻人跑了出来,拦在无忧面前,焦急地压低声音:
“前辈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