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蓬莱仙境，问道山巅。
云海翻涌，旭日初升。
金色的阳光洒满山巅，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轮廓。
皇极无忧坐在山崖边缘的一块青石上。
他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云海，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飞雷神传送虽然救了他一命，但燃血后的亏空，伤势与心神损耗，远非一夜之间能恢复。
他本该闭关疗伤的。
但他没有。
他就这样坐着，从昨夜坐到今晨，从黑暗坐到黎明。
看着云海。
想着什么。
或者什么都没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小心，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师傅傅！”
无忧没有回头。
脚步声加快，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侧，然后——
停住了。
端木初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看着师尊。
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那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样子。
她心里一疼。
荒古与诡异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她知道师尊承担了多大的压力，知道他在外拼杀了多久，知道他一定是累坏了，伤坏了，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脸。
那笑容里有高兴，有庆幸，有坚定。
“师傅傅！”
她提高声音，像往常那样活泼，“我跟你讲哦，我刚刚闭关结束，成功吃透了三仙尊的全部传承——卜算子爷爷的、棋痴爷爷的、还有万道爷爷的！我现在可厉害了！”
她挺起小胸脯，眼中闪着光。
“而且，我现在也像十五年前的温情天师姐一样，突破返虚啦！”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师尊，我可以参战了！可以为你分担压力了！”
无忧没有回应。
他依旧望着云海，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端木初梦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她张了张嘴，想说更多——
然后她看到。
一缕极淡极淡的莹绿色光点，从远处的天际，飘飘荡荡地飞来。
它穿过云海，穿过山风，穿过阳光，仿佛冥冥中被什么牵引着，最终——
飘落在无忧伸出的指尖。
无忧低头。
他看着指尖那缕即将消散的余烬。
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什么。
因果回溯。
这是温情天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他触碰它，便触碰到了她生命最后一刻的一切——
她燃烧时的平静。
她冲向魔罗天时的决绝。
她划过那庞大星云体脸颊时，心中那一闪而过的不舍。
不是对敌人的恨。
不是对死亡的惧。
只是……对师尊的不舍。
以及，在那不舍之后，那一击划开魔罗天脸颊时，心中唯有一片宁静——
宁静？
情感？
零免伤？
无忧闭上眼睛，将那一瞬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魔罗天伸手拦截。
无数紫色触手涌来。
但她的火光，穿过了那些触手，穿过了那些法则，穿过了那些防御——
然后，在触及魔罗天脸颊的那一瞬间——
那层笼罩在他身上、让无忧的攻击永远只能造成三成伤害的“免伤法则”——
仿佛消失了。
零。
那一瞬间的伤害减免，是零。
无忧睁开眼睛。
他看着指尖那缕彻底消散的余烬。
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取代。
不是悲伤。
是明悟。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
端木初梦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突破返虚后的种种感悟，讲着自己吃透传承后的喜悦，讲着自己迫不及待想为师尊分担压力的决心——
“师傅傅，我现在可以帮你去打那些诡神了！你之前不是说，等我和温情天师姐都变强了，就可以……”
无忧伸出手，止住了她的话。
“初梦。”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温和。
“想不想听为师讲道？”
端木初梦一愣。
“讲道？现在？”
“嗯。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给你们单独讲道过了。”
“今天就破例一次，开个小灶。”
无忧点头，已经盘膝坐下，“阴阳大道。我曾答应过你，等时机合适，会细细为你讲解。现在，时机到了。”
端木初梦眨了眨眼，虽然有些疑惑，但师尊要讲道，她自然求之不得。
她乖乖地在师尊对面盘膝坐下，双手托腮，就像很多年前在云端听讲时那样。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无忧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平和悠远，仿佛与天地共鸣，与大道同频。
一开始，端木初梦听得很认真，如痴如醉。
师尊讲的阴阳大道，比她之前理解的深刻百倍，玄奥千倍，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她心间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但随着讲解的深入，她渐渐察觉到不对。
师尊没有停。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从清晨讲到正午，从正午讲到黄昏，从黄昏讲到星夜。
阴阳大道越讲越深，越讲越玄，从返虚讲到通玄，从通玄讲到大乘，从大乘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