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中，无忧终于看见了自己。
但也仅能看见自己。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唯有他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生命的光，意识的光，存在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清晰可见，纹路分明。
但手掌之外，便是虚无。
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没有实感，但他确实移动了。
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移动了。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分不清是他在走，还是黑暗在流动。
他停下，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方向。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片无尽的虚无中，独自发光。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估算着大概的流逝。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第二处光源。
那是一卷竹简，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它被展开着，露出空白的竹片。
每一片都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竹简上方，有五个字在发光。
《太上忘情诀》。
无忧静静地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是被他带进来的？还是本来就应存在于此？又或者，是某种力量在回应他的求索？
他不知道。
但反正也出不去。
他走到竹简前，伸出手，轻轻触碰。
竹简冰凉，触感真实，不像是幻觉。
他盘膝坐下，将竹简放在膝上，开始研究。
当初把这东西翻出来，是寄希望于它能克制魔罗天的免伤机制。
那免伤与情感有关，而“忘情”二字，正是冲着情感去的。
如果能降低自身的情感，或许就能让免伤幅度降低，甚至是失效。
但现在，这东西在他面前展开，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用灵力注入。
没用。
用诡力注入。
没用。
用魂力试探。
没用。
用剑意激发。
依旧没用。
他皱着眉，盯着那些空白的竹片，想了很久。
端木圣者送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无用之物。
那个后世的小端木，如今还在蓬莱沉睡的小徒弟，她交给自己的功法，一定有它的道理。
一定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开始折腾起来。
翻来覆去地看，试着用火烧，用水浸，用血染。
试着用神识渗透，用心神感应，用因果探查。
甚至用了至强天眼“神虚视”，凑近使劲看。
依旧空白。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感知不到。
折腾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记不清时间。
最终，他放弃了。
他将竹简丢到一旁，仰面躺倒。
黑暗在上方无限延伸，没有星辰，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美丽的灰雾，在眼前飘荡，仿佛在挑衅。
他想，就这样吧。
什么方式都试过了，能用的手段全用了，不行就是不行。
该做的都做了，失败那就躺平睡觉。
只要睡得够香，世界毁灭的声音就吵不到他。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闪过很多画面——
温情天最后那一笑，端木初梦沉睡的脸，无虑那焦急的呼唤，还有魔罗天那张病态的脸。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的竹简。
竹简依旧发光，依旧空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思考。
从头开始思考。
这一路走来，得到的所有信息，所有人提供的帮助。
姜婆婆、老无忧、玄空子、万道仙尊、温情天、端木初梦、无虑……
其中最关键的，是老无忧留下的五条警示。
一：怀疑腐蚀之种，但不要与它为敌，它是破局之法！
二：天道疯狂，将于彻底腐化之际反扑，保护刚诞生的新天道。
三：被污染走上诡道的修仙势力，并非全部为敌，其中也有一部分能为你提供所需的资源与助力。
四：找到后世的强者，广推正统仙道。
五：别走极境，游历荒古积累底蕴。
第一条对应无虑。
第二条对应大眼珠子。
第三条对应缝尸教、蓬莱仙境这些势力。
第四条对应如今正在荒古各处与诡神厮杀的强者们。
至于第五条……
无忧抬起手，手指并拢成剑指。
指尖浮现出一抹淡红色的剑芒。
细看之下，那红色其实是由无数个被扭成“∞”形状的因果之力构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红尘剑意。
这是他游历荒古，感悟人间烟火后自创的剑诀。
这应该就是第五条所对应的——以游历感悟的道，去追平极境之路。
但是……
他盯着那抹红色，眉头渐渐皱起。
为什么？
为什么老无忧会认为，仅仅靠游历荒古领悟的《红尘剑典》，就能追平极境的差距？
极境，那是通过特殊天材地宝，或特定环境条件，将修为突破巅峰到达极限的境界。
要知道，当初无忧从炼气巅峰到炼气极境，都感觉能打十个未突破极境的自己。
至于筑基极境与筑基巅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