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蓬莱仙境消失的方向。
“从踏入原初之境的那一刻，我就发现自己本身有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数万年后，身体便会如现在这般碎裂。”
无虑眉头紧皱：“数万年？那不是很久吗？可现在——”
“无妨，反正都是迟早的事。你也别强调是你的错了，问题不会随着抱怨而消失。”
“更何况，我本身便存在问题，这才是根本。”
“原本的身体，被我留在了未来。过来的，只有灵魂。”
无忧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现在正谈论的问题与他无关一样。
“现在这个身体，只是化身。”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纹的手掌。
“到大乘时，就有隐隐的不适感。但那时候还能压得住。到了原初……”
他放下手。
“原初追求的是唯一。灵魂与本体的分离，本就是违背这一规则的。魔罗天的自爆，只是将这一过程提前了而已。”
无虑听完，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无忧。
“没办法解决吗？”
无忧想了想，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至少现在，我没办法。”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云雾涌动，汇聚而来。
那些白云在他面前凝聚、压缩、塑形，渐渐化作一个人形。
五官开始清晰，轮廓开始分明，细节开始完善。
最终，一个与无忧一模一样的人形，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
无虑瞪大了眼睛。
“量子重构。”无忧淡淡道，“理论上，可以重构出一个无限接近本体的化身。”
他顿了顿，迈步走向那具新身体。
“试试看。”
他的灵魂开始向新身体转移。
但刚一开始，那具新身体就出现了变化——
裂纹。
一模一样的裂纹，从手臂开始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无忧停下动作，看着那具新身体。
然后，他挥了挥手。
新身体化作云雾，消散在风中。
“不是灵魂的问题，也不是身体的问题。”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存在’的缺失。”
无虑眨了眨眼：“存在？”
“嗯。”无忧点头，“我有一部分‘存在’，被留在了未来。带不过来。”
他转过身，看向无虑。
“所以，这具身体会碎，不是因为灵魂和身体不匹配，而是因为它本身就缺了一块。缺的那块，在未来。”
无虑低下头。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
无忧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
山崖旁。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的身前支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画卷。他低着头，手中的画笔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画笔掉落。
那个男人看着眼前的画作，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终于……终于完成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完整的蓬莱仙境……每处建筑，每个修士，每个宗主……”
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全都……全都汇聚在这幅画上……”
他哭着，笑着。
“这样……即便后世已经不记得曾经血战诡异的蓬莱……”
“只要还有这幅画在……”
“蓬莱存在过的证明……就仍会被铭记……”
他抱着那幅画，哭得像个孩子。
无忧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迈步走了下去。
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中，缓缓降落。
那男人还在哭，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孔乙己，见你还在，我心甚安。”
那男人浑身一震。
然后，猛地转过头。
一张邋遢的脸，满脸泪痕，眼睛红肿，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怒火。
“孔你大爷！”
他破口大骂，完全不管来者是谁。
“老子姓范！你们这些想趁火打劫的畜生，都说了蓬莱没有东西留给你们，就算有，只要我还——”
他骂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那张脸。
那张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脸。
那张引他进入蓬莱，领他修炼，给他新生的脸。
他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里。
“无……无忧兄……”
他猛地抬头，向天上看去。
果然。
一道人影，正从云端缓缓走下。
白衣如雪，步步生莲，宛若谪仙。
范丹青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
“无忧兄……不对，剑仙尊上……是您吗？”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叫什么。
无忧走下来，落在他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淡漠，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开口时，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真见外啊，范兄。不必称我剑仙，自然些就好。”
范丹青愣住了。
他看着无忧，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淡漠却柔和的眼睛。
然后，眼泪又流了下来。
“无忧兄……真的是你……”
他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