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样貌与无忧极为相似,柳眉,星目,鼻梁挺直,但线条比无忧柔和许多,带着女性的柔美。
黑发散落在花瓣上,如同泼墨,与黑色的莲花融为一体。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那种深邃的、幽暗的红,像是凝固的血,像是深渊里燃烧的火。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手臂举过头顶,腰背挺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的衣袍在动作中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锁骨,但她浑然不觉。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无忧。
那张和无忧极为相似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糊和见到故人的欣喜。
无忧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少年肩胛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衣袍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好久不见。”
少女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她从莲花上跳下来,赤足踩在碎石上,朝无忧走了几步。
“确实很久没见了,无忧。”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很好听。
两人对视,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废墟上。
两张相似的脸,两张相似的笑容,一个是少年,一个是少女。
无忧先开口了,语气随意,“你大概睡了多久?”
无虑想了想,歪着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不清楚。应该算很久了吧。”
无忧点了点头。“这样啊。”
沉默。
风吹过,带起两人的发丝。无虑的黑发和无忧的黑发在风中纠缠了一下,又分开。
无虑低头看着无忧肩胛上的伤口,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她皱了皱眉,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灰雾。
“别。”无忧拦住她,“这点伤,不碍事。”
无虑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没有坚持。她知道少年的性格,他说不碍事就是不碍事,多说无益。
“那个因我而生的幻象呢?”她问。
无忧转头看向身后。白衣幻象的半身还飘在半空,但身形已经变得极其淡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手中的黑剑已经消失了,身上的黑雾也消散了,只剩下一个近乎透明的轮廓,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他看着无忧,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光。
像是某种被唤醒的东西,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没有声音,没有痛苦,只是安静地消失。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脸。那张和无忧九分相似的脸,在月光下露出一丝极其淡薄的笑容。
不是笑给无忧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这个白衣幻象之所以特殊,皆因其为无虑沉睡时逸散的心念所化。
所以,在诡异幻象的无数种可能中,因为少女的存在,白衣幻象的出现其实是必然。
而现在少女苏醒,白衣幻象也会消散。
就像是一场梦,梦醒,自然就会消失,如同海市蜃楼。
无虑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无忧。
“那……既然将我唤醒,也就意味着你要将那东西取回了吗?”她问。
无忧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腕和脚踝上那四道漆黑的纹路。
手臂,双腿,都已经回收了。只剩躯干和头颅。
“那部分身躯,应该还在你那里吧。”
无虑点头,“嗯。一直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甲圆润。
“因为我的诡异属性,修为和位格都太高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个行走的究极诡异污染源。”
她抬起头,看着无忧。
“虽然现在通过自我封印,已经没那么夸张了。但如果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接近无的程度,污染依旧会外溢。”
无虑俏皮一笑。
“所以——”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少女形态缩小、凝聚、压缩,变成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黑色球体。
球体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不反光,像是一块被从夜空中剪下来的圆形阴影。
球体上有一只红色的眼睛,和刚才那双红色的眼眸一模一样,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无忧。
黑煤球。
无虑从少女形态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样子。
她飘起来,悬浮在无忧面前,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轻轻向前一飘,融入了无忧的胸口。
像是水滴落入水面,像是雪花飘入大地,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阻碍。
与此同时,无忧也感觉到由少女保管的重要之物的回归。
剑仙身躯——躯干和头颅。
至此,所有剑仙之躯,终于补全了。
手腕和脚踝上的四道漆黑纹路开始蔓延,沿着手臂向上,沿着小腿向上,在躯干处交汇,然后继续向上,在脖颈处停下来,形成一圈完整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锁链,缠绕在他脖子上。
无忧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脖子上那圈漆黑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