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无忧想起朔源的时候,对方正在激情逃跑中。
天罗大陆。
古月朔源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中,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带着雨后的腥气。
四周的树木高大得出奇,树冠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天光切成碎片。
远处有鸟在叫,声音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脖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灵力还在,化神期的修为也没有受损。但当他尝试催动体内的蛊虫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与他性命相连的小东西们,像是同时陷入了冬眠,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出问题了。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不远处。
一个青年正从树林中走出来,步伐不快,像是在散步。
青年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某种他不认识的纹章,面容普通,但眼神很亮。
他右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琥珀,琥珀中心封着一只通体透明的虫子,虫身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对方叫唐四。
朔源记得这个名字。
八年前他刚落到这个被称为天罗大陆的地方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当时唐四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没有对他这个陌生人的好奇,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那种欣喜。
明明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又见面了,古月朔正?。”唐四把玩着手里的琥珀,“你的那些小虫子,今天还能用吗?”
朔源没有回答,他的神识扫过那块琥珀,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块琥珀里封着的虫子,正在释放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波动。
那波动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每当它扩散到他体内,所有蛊虫的生机就会被压制到近乎于无。
不像是封印,也没有摧毁,就只是单纯让蛊虫“安静”下来。
但这比封印更致命。
“这东西叫十转净网蛊。”
唐四举起琥珀,对着天光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新奇,
“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就到了我手里。但它告诉我,在这片大陆上,你是它的猎物。”
他把琥珀收回掌心。
“所以,抱歉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唐四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古月朔源脚下的泥土骤然炸开,数十根手臂粗细的草茎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些草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空气中疯狂摆动,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蛇。草茎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封死了他每一个闪避的角度。
“吃我一招!小草缠绕!”
古月朔源没有躲,右手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化神期的灵力凝成一道无形的锋刃,将最先扑来的三根草茎齐根斩断。
断裂的草茎在空中抽搐了一下,断口处喷出浓稠的绿色汁液,落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毒。
他脚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
更多的草茎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钻出来,层层叠叠地绞在一起,将那块地面拧成了一个巨大的草结。
如果他刚才慢了半步,现在被拧成结的就是他的腿。
唐四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转出来,左手捏着一个古怪的手印,右手依然握着那块琥珀。
更多的草茎从他脚下的泥土中钻出,数量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张正在不断扩大的绿色地毯。
“你的虫子用不了。”唐四说,“废除了你最根本的手段,光靠灵力,你能撑多久?”
古月朔源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绿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玉片。
玉片表面刻着细密到肉眼难以辨认的纹路,那是他在来到这片大陆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
定仙游。
或者说,封存着仙蛊定仙游术式的玉片。
不过,只是一次性消耗品。
能在任何被封锁的空间中撕开一道传送裂隙,将他送到预先标记过的安全地点。
他原本打算把这东西留到更要命的时候用。
现在就是了。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古月朔源捏碎了玉片。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
下一刻,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些疯狂扑来的草茎咬了个空,在裂隙消失的位置绞成一团,撕碎了几片刚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唐四站在原地,看着古月朔源消失的位置。
“跑得真快。”
他把琥珀在掌心里抛了抛,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
朔源从传送裂隙中跌出来,双脚落在一条溪流的浅滩上。
冰冷的溪水没过脚踝,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袍角。
他迅速扫视四周。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暗青色的苔藓。溪流从上游蜿蜒而下,在不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岩壁后面。
头顶的天空被岩壁切成窄窄的一条,光线昏暗,像是黄昏,但实际上现在应该是正午。
定仙游将他传送到了这个安全点,是预先标记的三个安全点之一。
朔源在溪水中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后,才迈步走向岸边。
他的蛊虫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十转净网蛊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强大得多,他已经传送出了至少三百里,那块琥珀的波动依然影响着他。
而这也意味着唐四随时可能追上来。
朔源在岸边的一块干石上坐下,开始清点身上还能用的东西。
定仙游还剩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