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鹤眠的话语,宋枕鸿不置可否。
但离开甲板后,就在白鹤眠以为该各干各的事时,他又突然径自出声:“明天下午三点,多功能厅有讲座。”
“哦,这个我知道。”白鹤眠对科考船上的活动安排还算熟悉,“但讲座这种活动一般都是科考队的人参加吧。”
宋枕鸿所说的讲座,其实是船上的“北极大学”。
研究不同学科的北极科考队员们,还有记者、医生等随队人员,会围绕自己专业领域的知识展开授课,其余人听课,氛围就像在大学里一样,所以叫“北极大学”。
利用闲暇时间,进行学术交流,增长见闻的同时还能联络感情,提升团队凝聚力。这项传统,在上个世纪北极科考时就已经有了。
“有科考队,也有其他专业人员。大家主要是科普,互相分享下各自领域的知识,不会那么死板乏味。”宋枕鸿讲述起来很是耐心。
他不像是出于客套,倒像是真出自诚心,最后甚至明着邀请她:“如果有时间,希望你也来听听。”
“明天下午三点的话……”
白鹤眠从前只听过,还没参加过这类活动,被他说得隐隐动了心。
但转念想到明天的工作,她还是拒绝:“我就不凑热闹了,那个点刚好要在机舱忙。”
按照工作安排,白鹤眠明天白天要待在机舱集控室。
宋枕鸿见白鹤眠确实是有事,也就不再勉强,只道:“那以后有机会再来。”
以后有机会……
从甲板一层层下去,往餐厅那层走的白鹤眠,忍不住想,那应该从始至终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北极大学”可以是关于科考队员,关于记者,关于医生,甚至关于船长,却基本不可能是关于她这个见习大管轮。
一艘科考船想要安全航行,离不开他们这群船员。
宋枕鸿同科考队员一行人的重心是学术研究,可白鹤眠等轮机员的重心是和机器设备打交道。
船开着,机器设备就不会停,盯着设备的人,就永远为此挂着心。
不为别的,这是工作职责所在,仅此而已。
*
大清早的应急演练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众人在餐厅吃过早餐,就重返工作岗位。
机舱集控室内,轮机部全员集合。
无人机舱轮机部的标准配备是6个人,高级船员是轮机长、大管轮、二管轮、三管轮,再加上两名值班机工。
白鹤眠所在的“极夜”号科考船由于是远洋大型科考船,轮机部一共12人。多了一名专门的电机员,一名机工长,两名值班机工,一名“卡带”张简,还有一名见习大管轮,也就是白鹤眠。
每日工前会开始。
白鹤眠一看轮机长的严肃神色,就知道他要宣布工作变动。
果然听见他道:“今天是上船第二天,一切都步入正轨了,咱们要把以后的班排一下,看看大家怎么想?”
“不是全员上白班吗?晚上留一个人待命。”二管轮很快就接了话。
轮机长一摆手道:“‘极夜’号的无人机舱技术挺先进的,白天所有人聚在机舱里没什么意义,还容易休息不好,反而不利于以后长期工作。”
白鹤眠觉得轮机长说得挺有道理。
如果是白天全员在机舱,其中又必须有一人晚上待命,那必要是有一个人全天24小时都不得松懈。
长期下去,轮机部的每个人都会很疲惫。
“我同意。”白鹤眠当即第一个表态。
谁知二管轮的语气突然古怪起来:“莫哥还没说话呢,有的人倒是应声快。”
他虽然没有直说名字,但刚才开口的只有白鹤眠一人,也等同于是故意呛白鹤眠。
而二管轮口中的“莫哥”,就是白鹤眠此次见习的师傅,大管轮莫向辉。
“开例会也要论资排辈吗?”白鹤眠心里很不舒服,并不打算忍下不言,直接反呛回去,“三轨,我不觉得我发表意见错了。倒是你,老轨刚才讲话时,你插话插得挺开心的嘛,搞双标?”
好个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其实自打昨天处理“卡带”误操作的那件事后,白鹤眠就知道二管轮看不惯她。
“你!”
二管轮没想到白鹤眠会比自己还要直接,丝毫不惧,把矛盾搬到台面上,一时反而梗住了。
此时轮机长没说话,只望向大管轮莫向辉。
这事儿确实与他有关,要听他本人怎么说。
“讨论排班就讨论排班,各抒己见没什么不好。但话又说回来,大家在轮机部这个临时组建的大家庭,说话做事,要讲和气。”大管轮莫向辉态度客观,对两人的任何一方都不像是有所偏袒。
二管轮原以为大管轮莫向辉是意指白鹤眠脾气大语气冲,正得意地笑着,然而下一秒,莫向辉的话却又转向了他。
“三轨。”莫向辉唤了一声。
二管轮嬉皮笑脸忙不迭凑过去:“哎,莫哥。”
“大家都是工作关系,这么称呼不合适。”莫向辉语气冷淡,“以后还是叫我‘二轨’吧。”
只这一句话,就能将机舱集控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机工们不敢笑,轮机长多少要给二管轮一点面子,白鹤眠则和三管轮没忍住笑,笑二管轮讨好莫向辉,却被莫向辉不待见。
这酸爽……
真是现世报。
二管轮那谄媚的笑完全僵在脸上,狠狠剜了一眼笑声最大的三管轮,但转头面向大管轮莫向辉时,却不得不忍着情绪。
“是,莫二轨。”
“白天轮流值班的事,我也同意。”莫向辉没看二管轮,将话题重归正题,“那就看老轨你怎么排。”
“船上的老规矩。”轮机长排班很是熟练,“大管轮、二管轮和三管轮轮流值班,一人值一天。今天就从莫二轨开始,四个人轮着来。”
“四个人?”二管轮又跳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