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跟随着多托雷参观了一上午的工厂。到了下午的时候,多托雷便带着新到手的数据和样本钻进了实验室,珀尔也随侍在他身旁,帮忙打下手。
某人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观念,当天夜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珀尔,趁着老师不注意,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
然后眯着眯着,她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喊:“不好了!博士大人!337号实验工坊遭到了不明人员的袭击!”
这一嗓子,直接把珀尔叫醒了。
她一睁眼,就对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眼眸。
也不知道他这样盯着看了她多久。
珀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赶紧站起身,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喊什么袭击?难道有人袭击了这里吗?”
“这里没有遭到袭击。”多托雷淡淡地收回目光,“是另一座实验工坊。”说着,他啧了一声,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一群没用的东西。走,跟我出去。”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外面站满了人,每一个都人高马大的,是愚人众的战斗人员。
他们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脸上风尘仆仆的,头发丝里夹杂着一些灰黑色的东西。
一见到多托雷的身影,众人便齐齐低下头,畏惧又恭敬地喊了声:“博士大人。”
紧接着,其中一个走上前来,向多托雷汇报不久前发生的情况:“337号实验工坊突然发生了剧烈爆炸,导致十人当场死亡,三十人重伤,二十人轻伤。事.后,我们在爆炸现场发现了炸.药的残骸,应该是有敌人偷偷潜入了工坊内部,趁着夜色引爆了炸.弹。”
“人呢?”蓝发青年站在众人面前,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来。
正在进行汇报的士兵沉沉地低下了头:“非常抱歉博士大人!凶手……暂时没有抓到。”
“呵。”多托雷一声冷笑,从众人身旁走过,“废物。”
珀尔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工厂大门。
带着前来通传的士兵们,他们赶到了案发现场。
那座实验工坊建在远离人群的山里,主要是为了勘测天气、瞭望群星,以及研究月亮。
此时工坊已经沦为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天幕,照得整座山头都亮堂堂的。
愚人众的士兵们正在拼命救火,可惜火势起得太快,周围又缺少水源,工坊一下子整个都烧了起来。他们只能迅速砍掉工坊周围的树木,以免火势继续扩散,引发无法挽回的山火。
在无情的大火面前,昔日威风凛凛的愚人众们,也显得格外渺小无助。
那翻飞的火舌,每一条都能吞噬一条性命;那劈啪作响的燃烧声,吞没了无数人的哀嚎。
火光映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燃起光亮。
珀尔在心中发出不合时宜的感慨:真漂亮啊。
温暖明艳,驱散了深夜的漆黑和寒意。
她朝着远处跃动的火苗,伸出了手。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忙着清理现场。连老师也没有再管她,他正在查看下属捧上来的属于炸.弹的碎片。
珀尔往后退了几步,他依旧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她索性退到后面的草丛里,坐了下来。
她抱住膝盖,如同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忙来忙去。
也许有人注意到了她,但考虑到她是多托雷带来的,也没人喊她去干活儿,或是出声呵斥。
她感到一种难言的……惬意。
被全世界无视的惬意。
工坊爆炸、人员伤亡、损失惨重……这些惨烈的字词通通无法进入她的大脑。在这些人里,这件事里,她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
她甚至暗暗庆幸:今天的爆炸真是来得及时,否则我又要精神紧绷地跟老师在实验室里待上一整夜了。而因为这场爆炸,老师估计又要忙上几天去调查事情的始末,那这段时间,他应该也不会太管我了。
眼前的景色在她眼前渐渐模糊,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后一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眼皮往下耷拉。
突然,她一个激灵,睁大了双眼。
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望了望红彤彤的夜空,猛地坐起来,扭头扒开草丛,往密林深处探了探。
“咕咕——”
一只大鸟飞了起来。
是一只猫头鹰。
“原来是猫头鹰啊。”珀尔抚着自己的胸口,悄悄松了口气,“难怪这么吓人。”
还是走开一点吧,这地方太黑了,总感觉不太安全。
珀尔站起身,再次走到了多托雷的身旁。
林子的树枝上,一只巨大的红色“猫头鹰”蹲在那里,红通通的眼睛注视着少女离开的方向,瞳孔震颤着,狠狠咬紧了自己的牙。
“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刚走过来,多托雷就回头问道。
珀尔挠着头,决定实话实话:“我有点太困了,就去旁边眯了一会儿。”
“你倒是很会偷懒。”话是这么说,不过他也没有生气。
多托雷一般很少跟珀尔计较,就算她做了某些在其他愚人众看来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珀尔知道,那并非因为老师有多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无害、她的忠诚、她无私的爱,她是完全依附于他的。他养着她,就像养了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猫小狗,人类又怎么会和一只小动物计较呢?不过你要说他有多爱那只小动物,恐怕说不上。
珀尔笑了笑,上去扯住他的袖子:“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想睡觉了。”
多托雷往她手上一瞥:“自己找个地方趴着,别来烦我。”
珀尔此时已经清醒多了,而且这里也找不到适合趴着的地方,她干脆继续跟着多托雷,尾巴似的黏在他屁股后面,他去哪儿,她也去哪儿。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多托雷把她带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