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管理员换了,但似乎并未对工厂造成太大影响。
工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工人们井然有序地各自做着手里的工作,如同一架大型机器上的齿轮。哪怕发出声音,也只是工业化的、没有感情的,不被人在意的单调音节,和齿轮转动时发出的杂音没有任何区别。
工厂环境十分压抑,这很正常。没有人会喜欢工作,自然营造不出轻松愉快的工作氛围。
趁着多托雷跟其他人谈话的间隙,珀尔走到一旁,趴在护栏上,眺望被护栏围在中间的机器。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外观的发电机,整个厂子的电力都由它来供应,就像人体的心脏。
珀尔忍不住想:这样一个封闭的工厂,那么多高温运转的机器,要是里面突然发生了爆炸,人们确实无路可逃。
她不禁想起上回的爆炸案,那个罪魁祸首似乎还没抓到呢。
倘若那个人此时就躲在这儿……
一想到这里,珀尔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冰凉的胳膊,在心中暗嘲自己杞人忧天。
没办法,弱者总是需要考虑更多才能够活下去。
她默默安慰自己:怎么可能如此倒霉呢?何况这里还有老师,没什么事情是老师解决不了的。
“珀尔。”见她一直趴在那边发呆,交代完事情的多托雷转头唤了她一声。
珀尔连忙赶到他的身旁,老老实实地站好。
“你在看什么?”老师问她。
“啊……看了一下发电机。”她回道。
“看出什么门道了吗?”他又问。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看着发呆。”
“……呵。”
多托雷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接着往前走去。
对于她这个不思进取的废物学生,他恐怕已经彻底绝望了。
珀尔有点心虚,小步匆匆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也不敢吱声。
老师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充满了求知精神呢?她只是想发会儿呆而已,并不想时时刻刻思考万物万物的原理。
“对了,老师。”为了不使一路上无话可说,珀尔率先主动搭话道,“上次那桩爆炸案解决了吗?犯人抓到了吗?”
他们走到工厂的过道里,身旁不时路过几名扛着重物的工人。工人们低着头目不斜视,满脸麻木。
面对她的问题,多托雷简短地回了句:“没有。”
话里面听不出他的情绪,但珀尔猜测,他大概率是不太高兴的。
好端端的自己的实验工坊被炸了,犯人还没有影子,想想的确没人能开心得起来。
意识到自己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珀尔慌忙转移了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青年突然止住步子,抬头往左前方瞥了一眼。
“呵呵,这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吗,朋友?没想到,你还带上了你的小徒弟。我这里可不接受,用人做为抵债哦。”
正这时,一名男子的声音飘了过来,听上去温和儒雅,含着低沉的笑意。
珀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披着毛茸茸的黑色斗篷的男人,正在向他们迎面走来。
珀尔记得他,此前在至冬宫见过。
来人和老师多托雷同为愚人众的执行官,代号“富人”,位列第九席,名为潘塔罗涅。
正所谓人如其名,拥有“富人”之称的男人,确实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金钱的气息,令穷苦出身的珀尔在见到他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脑袋。
对于这些富豪“老爷们”,珀尔的心理十分复杂,她一方面畏惧,一方面憎恨,一方面又向往。
话说他刚刚说用人抵债是什么意思?
珀尔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不会是要把她卖给对方抵押债务的意思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来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前。
她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在她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像是在打量某种……货物。
珀尔心生不适,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躲到老师高大的背影后面。
“呵。”男人随后发出一声轻笑,若有所指地说,“你养了个很容易害羞的孩子呢,是怕生吗?还是说,我看起来比较可怕?”
珀尔的额头开始滴汗。
老师适时开口道:“如果不是你一开始恐吓她,也不会吓到她。”
“哦,有吗?”潘塔罗涅笑眯眯地说道,“我可不记得我有做过这样坏的事儿。不过真没想到你能养她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腻吗?”
“不要在我和我的学生面前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多托雷睥睨着他说,“她性格认真,很容易把玩笑当真。”
到时候又得回去偷偷抹眼泪了。
来人抵住嘴唇,噗嗤一声笑了出声:“哦,朋友,请原谅我的失态,但你现在,确实像极了一只护崽的大母鸡知道吗?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你充满父爱的一面,真是令人惊叹啊。”
“哼。”多托雷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你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没用的话吗?”
“当然不是。”潘塔罗涅抚摸着手指上的戒圈,面不改色,“我可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的。”说着,他睇了睇蓝发青年身后那抹纤弱的身影,说道:“我们去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再聊吧,你的学生也要一起吗?”
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珀尔眼睫一抖,抿紧了唇。
“你自己到处转转吧。”多托雷转过身,叮嘱她道,“记得不要跑到外面去。”
“好的,老师。”她低着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随即,两人离开了。
抬头瞥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珀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压力真大啊。
那些执行官,一个个的,都好有气势。
珀尔随便找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