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
营地里充满了久违的安寧。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气垫床上,说著家常。
有的在摆弄著手里空了的自热饭盒,捨不得扔,说是要留著当水瓢。
有的在研究那个会自动出水的龙头,玩得不亦乐乎。
林锋正在和谢晋元商量接下来的布防问题。
虽然进了租界,但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几层铁丝网,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
“爸爸”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旁边的行军床上传来。
林锋猛地回头。
只见小柚子正蜷缩在被窝里。
小脸红扑扑的。
那种红,不是健康的红润。
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的潮红。
“怎么了柚子?”
林锋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扔下地图,几步衝到床边。
“冷”
小柚子迷迷糊糊地说著。
牙齿在打颤。
“好冷呀”
“爸爸抱抱”
林锋伸手一摸她的额头。
烫!
烫得嚇人!
就像是摸在一块烧红的炭上。
“圣手!快过来!”
林锋大吼一声。
声音都在抖。
正在给杨瑞符换药的“圣手”听到这声吼,连药箱都顾不上合,直接提著就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
圣手一边问,一边掏出体温枪。
滴。!”
圣手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烧!”
“瞳孔有点散大!”
他迅速翻开小柚子的眼皮看了看。
又用听诊器在她的胸口听了听。
眉头皱成了川字。
“肺部有囉音。”
“呼吸急促。”
“心率过快。”
“这是中毒性肺炎引起的併发症!”
林锋的脑子嗡的一声。
中毒性肺炎?
“是之前的毒气?”
林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对。”
圣手一边给小柚子掛点滴,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虽然当时戴了面具。”
“但那毒气浓度太高了。”
“而且这孩子的免疫系统本来就没发育完全。”
“再加上这两天又是淋雨,又是受惊嚇,又是悲伤过度”
“身体撑不住了。”
“现在是炎症爆发期。”
正说著。
小柚子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两只小手死死地抓著床单。
眼睛往上翻。
嘴里吐出了白沫。
“惊厥!”
“快!按住她!”
“镇定剂!给我一支地西泮!”
圣手大喊。
林锋扑上去,按住小柚子乱蹬的小腿。
他的心在滴血。
看著女儿这么痛苦的样子。
他恨不得替她去受这份罪。
“柚子!別怕!爸爸在!”
“爸爸在这儿!”
林锋在小柚子耳边不停地喊著。
可是小柚子好像听不见。
她在说胡话。
声音很小,很碎。
“豆子哥哥”
“別炸”
“疼”
“回家”
“我要带哥哥回家”
这几句囈语。
像是一把把尖刀。
把林锋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哪怕烧成这样。
哪怕神志不清了。
她心里念著的,还是那个把自己炸碎了的豆子哥哥。
还是那个没完成的任务。
“打进去了!”
圣手把针管拔出来。
小柚子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
但是呼吸依然很急促。
像是个破风箱。
“情况不乐观。”
圣手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看著林锋,神色凝重。
“队长,我得说实话。”
“我们带的药,大多是外伤急救和广谱抗生素。”
“针对这种二战时期的芥子气混合光气引发的儿童重症肺炎”
“我们没有特效药。”
“而且,这里的医疗条件虽然比外面好,但毕竟只是野战方舱。”
“如果烧退不下来”
“可能会引起多器官衰竭。”
“到时候”
圣手没敢往下说。
但意思很明显了。 会死。
林锋的身子晃了晃。
差点没站稳。
他是个兵王。
他在枪林弹雨里没怕过。
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没怕过。
可是现在。
看著那个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的女儿。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救她”
林锋抓著圣手的肩膀。
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不管用什么办法!”
“必须救活她!”
“她是我的命啊!”
这个铁打的汉子。
此刻眼眶红得像血。
眼泪在里面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
“我尽力。”
圣手咬著牙。
“我已经用了最好的抗生素。”
“现在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来了。”
帐篷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
四百多名战士,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知道了那个“龙女娃娃”病倒了。
没人说话。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