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知晓。”辛弃疾垂首,声音艰涩,“然眼下,似乎……别无更稳妥之法。苏娘子心志坚定,思虑周全,且身份确有便利。刘韐先生会全力策应,安排最快最隐秘的通道。取物即返,绝不耽搁。”
张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史弥远在临安步步紧逼,郑清之已开始罗织罪名。陛下对‘祥瑞献典’似有默许之意。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告诉苏娘子,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取得之物,立即送回。同时,传令石嵩,若确认山河印确切位置或察觉重大危机,可相机而动,必要时……可寻求当地可能的抗金义士协助,但需极度谨慎。我会密令王刚,在淮西方向制造一些动静,吸引金军和某些人的注意力,为你们的行动稍作掩护。”
有了张浚的首肯与支持,计划迅速推进。刘韐的效率极高,次日便送来一套无懈可击的伪造身份文牍——一位名叫“林素”的游方女医,祖籍汝州,北上洛阳一带采集药材。同时送来的还有采药背篓、特制小锄、以及几包真正的草药样本,甚至还有几枚洛阳当地流通的、略有磨损的铜钱作为零用。撤离路线也规划了三条,并安排了几个绝对可靠的歇脚点和接头人。
苏青珞在陈亮的帮助下,将洛阳地理、风物、可能遇到的盘查对答反复背诵演练。辛弃疾则将自己那枚铁牌贴身藏好——他不能将此物交给苏青珞,那太危险,且“星钥定位”或许需在更关键时刻使用。但他将铁牌背面的星图与锈痕走向,再次精心描绘了一份微缩的绢图,让苏青珞牢记于心,或许在龙门附近能有所感应或对照。
出发的前夜,细雨又至。小院中,苏青珞已换上了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帕包起,背着小巧的药篓,俨然一位行走山野的采药女子。只是那清丽出尘的眉眼与沉静的气质,仍与这身装扮有些许格格不入。
辛弃疾将一柄藏在药篓夹层中的短小淬毒匕首交给她,低声嘱咐:“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一切……小心。”
苏青珞接过匕首,指尖触到辛弃疾温热的手掌,微微一顿,随即握紧。她抬起头,看着他写满担忧与不舍的双眼,轻声道:“我会平安回来。你……在楚州,也要保重。莫要过于忧心,反伤神思。”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塞进辛弃疾手中,“这是我今日去城中寺庙求的。你带着。”
辛弃疾紧紧握住那尚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重重点头。
陈亮和朱焕也在一旁,默默送上祝福与叮咛。
寅时三刻,天色最暗。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载着“女医林素”,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楚州北门,融入茫茫雨夜,向着西北方向的洛水而去。
辛弃疾独立在渐亮的晨光与细雨中,目送骡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怀中铁牌冰冷,掌心平安符微温。寒鸦已渡洛水,星火悄然夜行。这场关乎国运与信念的隐秘博弈,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由最意想不到的人,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而远方龙门的重重迷雾与杀机,正等待着那位孤身前往的采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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