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字闸门在储水窖上方……每道闸门都有巧妙机关,需对应钥匙开启。到第七道“辛”字闸门时,已是午后。
这道闸门设在悬崖边,门外就是万丈深渊。辛弃疾趴在门缝往外看,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门上有个铜盘,刻着八卦方位。
“这是最后一道险关。”陈到指着铜盘,“王将军说过,这门的机关需两人同时转动内外盘,错一分,门就会锁死,再打不开。”
辛弃疾试了试,铜盘纹丝不动。他沉思片刻,对陈到道:“你在里面转,我出去在外面转。但外面是悬崖,我需要绳索。”
“太险!”陈到反对,“你这身子——”
“没时间了。”辛弃疾已开始系绳索,“金国内乱,汴京空虚的窗口不会太长。我们必须今日抵达地宫入口。”
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洞内石柱上。辛弃疾推开一道侧门,侧门外是条仅容一脚宽的岩脊。他贴着岩壁,一步步挪向悬崖外侧。
风很大,卷着雪沫打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云雾翻滚,深不见底。肋间的伤被冷风一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继续挪动。
终于到了外盘位置。那是个嵌在岩壁上的铜环,已生满绿锈。他握住铜环,朝洞内喊:“陈大哥!我数三声,一起转!”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发力!铜环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沉睡了二十年的机关正在苏醒。忽然,辛弃疾脚下的岩块松动!他整个人往下坠去,全靠腰间绳索拉住!
“辛枢相!”陈到嘶吼。
辛弃疾悬在半空,手中铜环已转了半圈。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铜环转到底——咔哒!闸门开了!
陈到奋力将他拉上来。两人瘫在岩脊上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
“还……还有两道闸门。”辛弃疾喘息着,“但应该……没这么险了。”
确实,最后两道闸门顺利打开。当第九道“壬”字闸门缓缓开启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是日光!他们已到了汴京郊外!
密道出口在处废砖窑里,窑口被枯草遮掩。辛弃疾拨开枯草往外看,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可见。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城头旗幡杂乱,隐约能听见喊杀声!
“金人……在攻城?”陈到惊疑。
“不,是内讧。”辛弃疾想起张弘范的情报,“完颜雍和完颜亮的人马在争汴京。我们的机会……来了。”
地宫入口就在废砖窑三里外的大相国寺后山。但此刻寺周全是兵马,根本无法接近。
“等天黑。”辛弃疾退回窑内,“子时动手。”
众人默默啃着干粮。陈到忽然问:“辛枢相,进了地宫后,那么多物资……我们怎么运出来?”
“不运全部。”辛弃疾已有计较,“只取轻便的——弩箭、火器、金银。甲胄兵器太重,先不动。等我们在汴京站稳脚跟,再分批来取。”
“站稳脚跟?”缺耳老卒——现在该叫钱老五了,他最终活着游过来了,虽然冻得嘴唇发紫——疑惑道,“就我们这二十几个人?”
“不止。”辛弃疾看向汴京城,“城里……还有兄弟。”
夜色渐深。子时将至时,辛弃疾带人潜向大相国寺。寺周果然守备松懈——金兵主力都在城里火并,只留了少量守军。
他们从后山密道入口潜入。那是处伪装成坟墓的石门,辛弃疾用沈晦印玺碎片开启。门后是长长的台阶,直通地宫深处。
当第一仓储室的火把被点燃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堆的木箱整齐码放,望不到头。箱盖上烙印着字迹:神臂弓、瘊子甲、步人甲、震天雷、霹雳炮……还有整整一仓的金银铜钱,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陈到颤抖着手打开一口木箱,里面是崭新的弩机,机括上还涂着防锈的油脂。他取出一把,拉弦试了试,弓弦铮然作响。
“二十八年了……”他喃喃道,“这些东西……等了二十八年……”
辛弃疾走到一口标着“岳”字的箱子前。撬开,里面不是兵器,是整整一箱文书——岳帅的练兵手札、北伐方略、还有与沈晦往来的书信。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扉页上是岳帅亲笔:
“此卷所记,皆北地山川险要、金兵布防、民情向背。若他日王师北伐,当以此为凭。鹏举手书,绍兴十年秋。”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辛弃疾合上书,深深吸了口气。他将书卷小心收起,转身对众人道:“开始搬运。弩箭每人背两捆,火器能拿多少拿多少,金银……尽量带。”
二十几人如蚂蚁搬家,将物资一点点运往密道。钱老五背了整整三捆箭,压得直不起腰,却咧嘴笑:“够本了……够本了……”
子时三刻,第一批物资已运出。辛弃疾留在地宫里,点燃了最后一盏长明灯。火光跳动着,照亮壁上那些刻字——“精忠报国”、“还我河山”、“直捣黄龙”……
他对着那些字迹,深深一揖。
“岳帅,沈大人,王将军……东西,我们取走了。”他轻声道,“剩下的……等我们打回来,再取。”
走出地宫时,汴京城方向的喊杀声已渐弱。谁胜谁负,尚不可知。但辛弃疾知道——从今夜起,北伐,不再是一句空话了。
他们有弩箭,有火器,有钱粮,有岳帅的手札,有沈晦的图,有这一路用血换来的经验。
还有二十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
够了。
回七里营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物资,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晨曦初露时,他们终于看见七里营的土地庙。
庙门口,韩大夫正焦急张望。见众人归来,急迎上来:“怎么样?”
陈到卸下背上的木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