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已经坐在那里,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翻阅,正是李振华院士。
他旁边还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同样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他的助手或者团队里的资深研究员。
“李院士,您好,我是郝奇。冒昧打扰了。”
郝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李院士闻声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郝奇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郝奇同学?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啊。”
“快请坐,这位是我的学生,周文斌副教授。”
“周教授,您好。”郝奇向旁边的中年男子也点头致意。
周文斌也微笑着点头回应,但眼神中同样带着浓浓的好奇和探究。
寒暄落座,服务生奉上香茗。
李院士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学术讨论的严谨:“郝奇啊,老陈把你的那份合作计划和部分材料转给我了。”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我很惊讶,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带着一丝长者的考校意味:“拓扑绝缘体诱导量子点协同增效、多维自愈合界面、赝电容维度限制……这些想法非常大胆,也非常前沿。”
“郝奇同学,我看你资料上才20岁?真是后生可畏啊。”
“让我想起钱老说过的一些观点,他认为20岁左右是人生智力爆发的高峰期,是进行研究创造的黄金年龄,思维活跃,少有束缚,敢于挑战权威。 ”
“他甚至开玩笑说,‘人再笨,14岁还能学不懂微积分吗?’ ”
“关键就在于是否有合适的教育和思维训练。”
“你的出现,倒是让我对钱老的话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过,”李院士话锋一转,问题变得极其具体和尖锐,“光是思维活跃还不够,科学需要严谨的基石。”
“能跟我聊聊,你是怎么想到将这几个看似不相关的领域,如此精巧地结合在一起的吗?”
“尤其是关于界面自愈合机制的具体实现路径,你的理论模型中,似乎引入了一种非常独特的‘应力-电化学’反馈机制?它的数学依据和稳定性边界条件,你是如何推导和设定的?”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且核心的问题,直指理论构建的源头和关键难点,也带着对年轻人可能存在的“想当然”的担忧。
旁边的周文斌副教授也屏息凝神,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聆听。
这既是考校,也是判断郝奇是否真是这份计划主导者的关键。
郝奇神色平静,早有准备。
他没有对钱老的话做出任何评价,而是从最基本的科学原理和现有技术的瓶颈开始阐述,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李院士,周教授,我的思考其实源于对现有储能体系根本性局限的反思。无论是锂电还是超级电容,其能量密度、功率密度和循环寿命的‘不可能三角’,根源往往在于电极-电解质界面的不稳定性和离子传输动力学的内在矛盾……”
他从热力学、动力学角度深入浅出地分析了现有瓶颈,然后自然而然地引出:
“……而要打破这个僵局,必须从材料本源和界面设计上寻求突破。拓扑绝缘体的特殊边缘态,为实现定向、高效的电子传输提供了可能,但其与电解液的直接接触同样面临钝化问题。这时,我注意到量子点,其尺寸效应和可调控的能级结构,或许可以作为一种‘桥梁’和‘放大器’……”
他接着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拓扑绝缘体的边缘态诱导量子点产生特定能级跃迁,从而极大提升电荷分离与传输效率,并巧妙利用量子点自身的表面性质,结合一种精心设计的、受生物膜自愈合启发的人工聚合物电解质,构建那种具有“应力-电化学”反馈功能的智能界面。
最关键的是, 当李院士问到那个独特的“应力-电化学”反馈机制的数学核心时,郝奇没有回避,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便笺纸和笔,流畅地写下了几个关键的控制方程和稳定性判据的推导过程,指出了模型中设定的边界条件及其物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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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论述并非天马行空的想象,而是紧密围绕物理定律和化学原理,逻辑链条极其严密,展现出的数学功底和模型构建能力,远超其年龄应有的水平。
整个过程,郝奇语速平稳,目光沉静,展现出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深不见底的理论功底和对学科交叉点的惊人洞察力。
李院士从一开始的审视,逐渐变为凝神倾听,再到后来,眼中不时闪过赞赏和惊叹的光芒。
他偶尔会插入一两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甚至故意提出一个相反的理论模型进行质疑,郝奇都能迅速理解其意图,并给出有理有据、逻辑严谨的反驳或完善。
这已经远超了一个优秀博士生的水平,更像是一个在此领域深耕多年、拥有独立思想的成熟学者!
周文斌副教授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知识储备、思维深度和敏捷度,简直匪夷所思!
茶香袅袅中,一场原本可能充满怀疑和试探的会谈,彻底变成了一场高水平、极其投入的学术研讨会。
李院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切,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最后,当郝奇详细解释了为水木be实验室“量身定制”的那份异质结薄膜生长方案时,甚至连具体的温度梯度、束流比、背景真空度的优化建议都说得清清楚楚,李院士终于忍不住抚掌轻叹:
“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