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盛夏。
盛京难得下了一场暴雨。
日落后,大雨忽至,被烈日灼烧了一日的土地倾刻间被雨水浇透,难耐的暑气消散大半,晚风携着泥土的芬芳带来一丝清凉。
凤仪宫内,皇后换下一身练功服,在宫女的伺候下梳洗打扮。暖阁的桌上已经备好饭菜,只等着武隆帝处理完政务过来用膳。
岑嬷嬷撑着伞匆匆穿过回廊,还没进门便道:“娘娘,国公爷又派人送信回来了。”
正在梳妆的皇后身形微顿,瞬间没了挑选首饰的兴致,随手拿了根金簪交给宫女,回过头道:“那混小子又写什么了?”
念及自己那不开花则已,一开花就惊天动地的弟弟,她就脑仁疼。
这些日子她寝食难安,一直在琢磨该如何打消他的念头,想过给他安排别的亲事,也想过威逼胁迫让他死心,甚至想过把臭小子腿打断,可思来想去,这些法子都不能解决问题。
她的弟弟她了解,比牛还倔,认定了就不会回头。
倒不是她迂腐,在意世俗的眼光,而是怕丈夫知道后大闹。这对郎舅的关系本就水火不容,要是再让自家弟弟大逆不道一下,两人铁定会仇上加仇。
那闹起来可不就是玩玩了。
她甚至能想到自家弟弟出兵围城,而丈夫暴跳如雷,动用御林军和锦衣卫,两人拼个你死我活的画面。
不敢想不敢想。
本想在孩子回京前转寰一下,可惜臭小子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上一封信的内容她还没有消化完,新的信又来了。
一想到弟弟可能又写了满篇的情深似海,她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岑嬷嬷欲言又止,将信往前递了递,“娘娘还是自己看吧。”
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皇后苦笑,无奈接过信打开。
看到前面她还算欣慰,原来臭小子也能听到小鹿的心声了,只是再往后一看,她眯起眼,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字了。
皇后头痛地扶额,“嬷嬷,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又眼花了。”
岑嬷嬷默了默,接过信后神情古怪,“娘娘,您没看错,国公爷说他恨七皇子。”
皇后呻吟,“嬷嬷,本宫的头好痛!”
怎么就恨上了,这才几天啊,怎么就恨上了?!
那前面的满纸爱意算什么?
她这些日子的吃不下睡不好又算什么?
淡定如岑嬷嬷,很快就分析出利弊,道:“娘娘,怕是不妙啊!若国公爷对七皇子心生恨意,以他的性子,怕是会对七皇子不利!”
皇后惊得跳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若阿越真的对小鹿出手,恐怕真的要闹得兵戎相见了。
岑嬷嬷眼底滑过精光,“老奴以为,爱总比恨要好,与其让国公爷记恨七皇子,不如助两人成其好事。”
“如此一来,看在七皇子的面上,国公爷对皇上必定会和善许多。至于皇上,有七皇子和您在,不怕说服不了。”
“届时即便皇上大吵大闹,只要国公爷多忍让些,就出不了事。”
“有道理。”皇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正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她治不了自家犟牛一样的弟弟,难道还治服不了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丈夫么?
皇后当即一拍桌子,吩咐宫人拿来纸笔,洋洋洒洒开始写信。
“小鹿一心为国,并非有意欺瞒你,你长他十岁,该多包容他。”
“和小鹿好好聊聊,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阿姐同意你们在一起,只要你们好好的,阿姐别无所求。”
“至于皇上那边,阿姐会想办法。”
写完信,皇后立刻吩咐人将信送走,生怕一会武隆帝来了看见。
武隆帝临近亥时才到凤仪宫,进门就唉声叹气,见他一脸愁容,皇后关切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暗暗捏紧了手指,别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武隆帝叹了口气,道:“是秦家出事了。”
皇后松了口气,心中涌起几分好奇,“秦家一向小心谨慎,能出什么让你忧愁的大事?”
武隆帝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好一会后沉声道:“秦檀真正的夫人回来了。”
轰隆一声雷响,紫色的闪电在夜空中炸开。
秦府柴房内,蒙天鸿躺在草垛上,愣愣望着破了个洞的房顶,屋外雷雨交加,他却恍若未闻。
闪电撕开夜空,照亮他惨白的脸。
忽然,破旧的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秦蓉蓉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挤进门来。
她白着一张小脸,在看到柴房内一身狼狈的蒙天鸿后,不由得红了眼框。
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后,她含着泪上前,泣声道:“我把人引开了,你快走,不要再回来了!”
蒙天鸿稍稍回神,皱眉道:“胡闹,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秦蓉蓉哭得更厉害了,一边解他身上的绳子一边抹泪,“可我不想让你死。他们都说是你害了母亲,鸠占鹊巢了十几年,可是我看得出来,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母亲,她是魔鬼!”
“你信我?”蒙天鸿一怔,眼泪汹涌而出。
被揭穿他没有哭,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也没有哭,但从小养大的孩子的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他的心防。
他抱住因紧张和恐惧而不停颤斗的秦蓉蓉,噙着泪道:“好孩子,娘亲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害你的生母。”
秦蓉蓉哽咽着连连点头,少女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恩,我信你!”秦蓉蓉吸了吸鼻子,稳住颤斗的手,“爹爹也是信你的,不然不会拖住那个女人,让我有机会救你。你快走吧,趁还没有被人发现!”
蒙天鸿苦笑摇头,“不,你爹不信我,他只是太善良,不忍心看我受死。我还不能走,那个女人死而复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