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谦笑笑,看向纪歆然,“她是我妹妹。”
他长相白净,戴细框银丝眼镜,穿月白色新中式男装,显出一贯干净温润的气质。
温梦玉垂眸思索,“倒也是,Miles叫久,都忘了你本名姓纪,那还真是有缘分。”
她不多问,两人也不多说,三人偕同逛展。
展厅里都是些高端的光影艺术品,展览的同时也对外出售,定价不菲。
温梦玉人脉实在广,没一会儿又碰到几个熟人,她朝那边挥手,让他们兄妹俩先逛,她过去说会儿话。
她走后,空气有几分尴尬的安静。
纪歆然跟纪谦不是很熟,对外说是兄妹,其实也根本聊不上几句。
“歆然。”纪谦突然叫她。
纪歆然抬眸,“嗯?”
纪谦镜片下的双眸轻掠过她的脸,“你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不像在纪家那样清淡,多了几分明媚张扬。
纪歆然直白道:“温小姐是我的重要客户,陪好她算我工作的一部分。”
纪谦了然地轻笑,“很巧,她也是我的重要客户,我们现在算半个同事了。”
纪歆然点点头,定价高昂的艺术品,是温梦玉会喜欢的。
纪谦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她刚才在温梦玉面前很活泼,话也接得自然,现在倒是恢复了惯常安静的样子。
“歆然,我记得十几岁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哥哥的。”
他突然提这个,纪歆然有点尴尬。
十几岁的孩子就算之前不怎么说话,偶尔也会因为一个契机熟络起来,更别说住在同一屋檐下。
纪谦大她两岁,纪歆然十四五岁那阵和他短暂地玩过几天,学着纪柔叫他哥哥。
那周末和靳允丞野餐,她啃着汉堡,提到家里那个代号“哥哥”的新朋友。
她讲,靳允丞安静听,刚交的朋友总是新鲜,她有些喋喋不休。
直到靳允丞抢走她吃一半的汉堡,凉声让她回家找哥哥,一整个下午没理她,她才知道靳允丞不高兴了。
和靳允丞比起来,其他都不重要,于是她主动疏远纪家兄妹。
本来就玩了没几天,相互之间没多少友情,一直这样持续到长大。
“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刚想给一个体面合理的说辞,一个跑闹的小孩忽然猛撞了一下她的小腿。
她的鞋跟很细,地面又滑,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她没站稳向后倒,纪谦立时从身后接住她,双手扶住她的肩。
小孩跑远,家长紧随其后给她鞠躬道歉,匆忙去追。
纪歆然险些摔倒的后怕未消,就对上不远处一双眼睛,心猛地快跳起来。
靳允丞怎么在这儿?
他今天有应酬,一身正装,看起来心情很差,毫不遮掩眉间阴郁。
纪歆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对视上的瞬间,靳允丞就启步朝她走来,皮鞋碾过地面,带来冷沉沉的压迫感。
一旁的馆长本来在为他介绍展品,见他动了,急忙跟上。
一切发生不过几秒,动作比脑子快,纪歆然立刻要把纪谦扶在自己肩膀的手推开。
项链在她向后摔时就缠在了纪谦衣袖的扣子上,细链绕了几圈,需要耐心地解,纪歆然却根本没发现。
纪谦注意到她的项链,“歆然,等……”
靳允丞已经很近了,越急越乱,她猛地一个用力。
细链断裂,吊坠直接从胸前滑落,向前滚动,停在一双皮鞋前。
空气有一瞬凝滞。
纪歆然刚要上前,靳允丞就俯身捡起了吊坠。
馆长看他这么匆匆过来,还以为他对设计师感兴趣,笑呵呵向他介绍。
“靳总,这位是我们的特邀设计师……”
“这位呢。”靳允丞打断他,目光直勾勾落在纪歆然身上。
“啊?这位……”
馆长给纪谦使眼色。
纪谦自然认得靳允丞,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在场但凡是个男人都品得出来,他看纪歆然的眼神是恶狼看肉。
他上前一步挡在纪歆然身前,阻挡靳允丞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生硬道:“家里二妹。”
靳允丞微微歪头,问被挡在身后的纪歆然,“妹妹有男朋友吗?”
这话无异于明说要下手,纪谦不悦地皱了皱眉,再次替她回答:“二妹有男朋友,靳总,我妹妹胆小,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靳允丞问他:“是亲妹妹么?”
“是。”
“哦,得亏你解释,不然我都误会你们关系了。”
他推开挡路的纪谦,懒懒垂眼,视线落到纪歆然精心妆扮的漂亮脸蛋上。
“毕竟妹妹这么有心,休息日晚上,不陪她男朋友,来陪你这个哥哥。”
馆长扶住被推过来的纪谦,下意识陪笑,哈哈两声说靳总幽默。
哈完发现男人并没在说笑,目光甚至称得上冷漠,悻悻噤声。
“没有,”纪歆然抬脸看着他,解释,“我们是偶遇。”
靳允丞没什么表情,指间夹着那枚镶满碎钻的圆环吊坠,向前递出。
纪歆然连忙去接。
可不等她完全露出掌心,他就率先松了手。
随着吊坠“叮”一声落地弹远,纪歆然的心蓦地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