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
第一个倒下的还是那个老兵。他被一柄顺刀捅穿了肚子,却死死抱住杀他的满洲兵,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长生天……看着呢……”
这一刀,捅破了最后那层纸。
“跟他们拼了!!”
不知谁先喊的。
瞬间,几十个鞑靼兵扑了上去!他们不再管什么军令,什么八旗,什么大汗——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兄弟昨天死了,今天还要被抢走最后的伙伴。
混战爆发。
巴布尔赶到时,地上已经多了十几具尸体。
“住手!”他一声暴喝,冲入战团,一刀架开两柄交击的兵器,“都给我住手!”
双方暂时分开,喘着粗气,眼神却依然凶狠地瞪着彼此。
那什长脸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却依然嚣张:“巴特尔!你的人敢对我们满洲兵动手,这事没完!我要禀告皇上,把你们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巴布尔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什长瞳孔收缩。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一字一句,用生硬的满语说,“我的勇士,可以死在战场上,但不能死在你们的鞭子下,明天……我们不冲了。”
“你敢抗命?!”
“对。”巴布尔点头,刀锋压进皮肉,血珠渗出,“我抗命,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然后带着我的人回草原,你选。”
死寂。
所有鞑靼兵都看着巴布尔,所有满洲兵都看着什长。
最终,什长后退一步,眼神怨毒:“好……好!你给我等着!”
他带着残兵狼狈退走。
巴布尔收刀,看着地上那些尸体——七个鞑靼兵,四个满洲兵。
鲜血染红草地,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族人,声音忽然变得苍凉: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回家。”
“首领!”一个年轻军官急道,“皇太极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他来追。”巴布尔望向南方,那里是汉军大营的方向,“是死在汉人的火炮下,还是死在八旗的刀下,有区别吗?至少……我们能死在回家的路上。”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整个漠北诸部营地。
土谢图汗残部要走,札萨克图汗残部要走,察哈尔遗部要走……甚至连最忠诚的科尔沁残部,都有人开始收拾行囊。
奥巴台吉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喧哗,一动不动。
他的亲兵队长进来,低声说:“台吉,巴布尔他们真要走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奥巴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的儿子们,还在汉军手里。”
“可是台吉,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汉人就会放了几位少爷吗?”
奥巴闭上眼睛。他知道答案。
“传令……”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愿意走的都走吧,想留下的……跟我再冲最后一次。”
但他心里清楚,能留下的,恐怕不多了。
---
镶黄旗大营,中军帐。
“报——!!”
探马几乎是滚进大帐,跪地急禀:“皇上,漠北诸部营中发生哗变,
土谢图残部巴特尔杀了我军四人,正集结部众准备北逃!其他各部也在骚动!”
皇太极端坐主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收到了关于汉军补给的消息,也是他故意让阿克敦放出去的试探。
他想看看,这些漠北兵在绝望和希望之间,会如何选择。
现在,答案来了。
“朝鲜营地呢?”他平静地问。
另一个探马跪下:“朝鲜包衣虽未哗变,但……但今晨已有三百余人试图逃亡,被督战队截回,安逃人法,斩首八十七人,现在营地死寂一片,许多人在偷偷毁坏兵器……”
多尔衮忍不住拍案而起:“这帮废物!汉狗一点小伎俩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皇上,让奴才去吧,把那些想逃的漠北鞑子全宰了!看谁还敢……”
“宰了?”皇太极抬眼看他,“十四弟,我们还有多少兵?”
多尔衮一愣。
“八旗精锐一万六,连日征战,伤者近千,漠北兵原有六万,如今能战者不足四万,且军心已溃。朝鲜包衣两万,等同废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皇太极缓缓站起,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
“如果我们现在把漠北兵杀光,明天靠谁去冲汉军的壕沟?靠你正白旗?还是靠朕的镶黄旗?”
多尔衮语塞。
“沈川这一手,很高明。”皇太极手指轻敲地图上汉军大营的位置,“他不止运来了弹药,还运来了恐惧,
他知道我们军心不齐,知道漠北兵、朝鲜兵各有心思,
所以他故意把消息漏给我们,是漏给我,是漏给下面那些人。”
豪格皱眉:“皇阿玛,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逃么?若开了这个头,今后还怎么统御漠北?”
“逃?”皇太极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让他们逃。传令各旗,开放北面通道,想走的,不拦。”
“皇上?!”济尔哈朗惊呼,“这……”
“但是,”皇太极话锋一转,“告诉那些想走的,汉军已经派骑兵绕到北面,专杀溃兵,想活着回草原,就得抱成团,就得有人殿后。”
诸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多尔衮眼睛亮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乱?”
“对。”皇太极点头,“告诉巴布尔,朕准他走,但只能分批走,一次最多走一千人,免得路上拥挤,谁先走,谁殿后……让他们自己商量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