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长六十丈的方形区域。
墙内,几十座简陋的木屋和窝棚挤在一起,那是俘虏的住处。
墙角堆积着石料、木材和工具。
中央的空地上,一千二百名沙俄俘虏刚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在排队领取晚餐,每人一碗稀薄的燕麦粥,一块冻硬的黑面包。
看守他们的三百准噶尔骑兵明显加强了警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敌意。
皮鞭的抽打声比往日更频繁,呵斥也更粗暴。
“快点!磨蹭什么!”
一个准噶尔十人长用生硬的俄语吼道,鞭子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兵背上,留下血痕。
俘虏群中,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他们大多是普通士兵,也有少数军官和工匠。
两个月的苦役、严寒、饥饿和虐待,早已磨灭了大部分人的反抗意志。但求生的本能仍在,对自由的渴望仍在。
他的冻伤还没好,手指缺了两根,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注意到今天看守的异常,人数增加了,换防更频繁了,而且他们看俘虏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不对劲。”
他对身旁的米哈伊尔,那个在基洛夫堡冻掉耳朵的上尉,低声道。
“可能要出事了。”
米哈伊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能出什么事?最多再打死几个……”
话音未落,戍堡大门方向突然传来骚动。
一队准噶尔骑兵疾驰而入,为首的百夫长用蒙语大声吼叫着什么。
看守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开始粗暴地驱赶俘虏,将所有人往中央空地赶。
“所有人,集合!”
“快,跪下!双手抱头!”
皮鞭和棍棒雨点般落下。
俘虏们惊慌失措,有人反抗,立刻被几支长矛刺穿。
惨叫声在暮色中格外凄厉。
“他们要干什么?”
米哈伊尔声音发颤。
彼得罗夫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些准噶尔士兵——他们正在布置火把,清空场地,还有人在准备绳索和砍头的木墩。
这是要大清洗。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看守队伍的缝隙中溜了过来,飞快地塞给彼得罗夫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卷羊皮纸,用俄文写着潦草的字迹。
彼得罗夫借着暮光迅速扫过,瞳孔骤缩。
纸条上写着:“准噶尔汗被刺杀,凶手疑为罗刹残兵,准噶尔人已决定屠杀所有俘虏报复,
汉军不会介入,要么等死,要么反抗,东墙第三根木桩下有武器,愿上帝保佑你们。”
没有署名。
但彼得罗夫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场阴谋,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无论准噶尔汗是不是罗刹人杀的,现在,所有俘虏都要成为陪葬。
“看完了吗?”
米哈伊尔凑过来,脸色惨白。
彼得罗夫将纸条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他们要杀光我们。”
“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彼得罗夫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拼一把。”
他看向东墙方向。
“那里有武器。”
米哈伊尔嘴唇颤抖,最终重重点头:“拼了。”
消息在俘虏中悄无声息地传递。
绝望催生出勇气,恐惧转化为疯狂。
当阿卜杜勒率领的一千五百准噶尔骑兵抵达戍堡外,与三百守军汇合,开始准备大规模抓捕和审讯时,他们不知道,猎物已经悄悄磨利了爪牙。
戍堡内,准噶尔百夫长正在用蹩脚的俄语宣布:“所有人,按工队排队!接受检查,有隐瞒者,格杀勿论!”
彼得罗夫对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挪向东墙。
其他几十个收到消息或有同样预感的俘虏,也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
东墙第三根木桩——那是一根用来加固墙体的粗大松木。
彼得罗夫蹲下身,用手扒开下面的积雪和冻土。
果然,土层是松的。
挖下去不到一尺,碰到了硬物。
不是刀剑,而是——铁锹、镐头、凿子,甚至几根削尖的木棍。
数量不多,只有二十几件,但足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拿!”
彼得罗夫低吼。
武器被迅速分发。
拿到工具的人眼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他们不是战士,只是绝望的囚徒。但有时候,绝望比任何训练都更能催生战斗力。
准噶尔百夫长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厉声喝道:“那边!干什么?!跪下!”
彼得罗夫站起身,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铁镐。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两个月来的第一声怒吼:
“为了生存——杀!!!”
怒吼如同信号。
二十几个拿到武器的俘虏率先暴起,扑向最近的看守。
其他人见状,也彻底疯狂了——没有武器,就用石头、用木棍、用牙齿、用指甲!
屠杀计划变成了暴乱。
准噶尔守军猝不及防。
他们以为面对的是一群驯服的羔羊,没想到是垂死的困兽。
第一波冲击,就有十几个看守被铁镐和铁锹砸倒。
鲜血在雪地上泼洒,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反了!反了!”
百夫长拔刀砍翻一个扑来的俘虏,嘶声大喊。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但已经晚了。
暴动如同野火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