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马南下平寇,或可奏奇效。”
“李鸿基……”
刘瑶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她通过锦衣卫的密报,对沈川麾下主要将领并非一无所知。
这个李鸿基,确实以勇悍和忠诚着称。
调沈川的兵,用沈川的将这个提议,像是一把双刃剑。
陈新甲适时补充:“陛下,此举有几重好处,
其一,东路兵马确为劲旅,可期一战破贼,稳定湖广局势,
其二,调沈川部将南下,亦是向天下,尤其是向那些跋扈将帅,展示朝廷仍有调兵遣将之权,朝廷威严不容轻忽,
其三也可借此稍稍试探……镇国公对朝廷旨意的态度。”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刘瑶听懂了弦外之音。
沈川势力膨胀,虽有大功于国,然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借平寇之名,调其麾下一将,既是用人,也是一种含蓄的警示和平衡。
她沉默了良久。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檐角积雪。
终于,刘瑶抬起了头,眼中的挣扎已被一种决断的冷光取代。
她不能容忍张进忠坐大,也不能容忍左良玉之流继续祸国。
调东路军马,或许是眼下最快、最可能见效的选择。
至于沈川的反应……
“拟旨。”
刘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授宣府东路参将李鸿基为讨贼将军,加副总兵衔,令其即率本部精锐,并协调东路可机动之兵马,火速南下,入湖广平灭张进忠乱贼,
湖广、河南、陕西各处兵马,俱听其节制调遣,务必克期剿平,以安黎庶,
另,敕令左良玉戴罪图功,固守江陵,配合李将军剿贼,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陈新甲与杨文弱躬身领命。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拟就,加盖皇帝玉玺,由八百里加急驿马,携着帝国的期望与重重算计,向着宣府东路的方向,星夜飞驰而去。
然而,这封代表着皇权至高命令的圣旨,在抵达宣府东路治所,交到那位被寄予厚望的“讨贼将军”李鸿基手中时,引发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燕京深宫中所有人的预料。
宣府东路,得胜堡,指挥使衙门(沈川不在,由副职及主要将领协同理事)。
李鸿基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身旁,几名东路的核心将校,如邓一山、黄明等人,也都屏息看着他的反应。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圣旨绢帛轻微的摩擦声。
良久,李鸿基将圣旨缓缓卷起,放在案上,动作一丝不苟,却没有常人接旨后的激动或惶恐。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满面风尘、犹带期盼之色的天使(,抱了抱拳,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疏离:
“天使一路辛苦,陛下的旨意,末将听明白了。”
天使见他态度平静,心下稍安,忙道:“李将军深荷圣恩,荣膺讨贼重任,实乃国之栋梁,
还请将军速速点齐兵马,准备南下,陛下和朝廷,可都盼着将军的捷报呢!”
李鸿基却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吐出的字句却清晰坚定,仿佛早已深思熟虑:“天使误会了,这旨意,末将不能接,这讨贼将军,末将也不能当。”
“什么?”天使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李将军,你说什么?这可是陛下的圣旨,加官进爵,授以专征之权,天恩浩荡啊!”
邓一山、黄明等人也微微动容,看向李鸿基。
他们与李鸿基共事日久,知道这位同袍并非畏战或贪生怕死之徒。
李鸿基看着天使,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沈川体系将领特有的那种固执:“末将知道是圣旨,但末将是国公爷的兵,是东路卫所的将,
国公爷离镇西征前,有严令:东路一切军务,需以巩固边防,安顿地方为要,
无国公爷亲笔手令或印信调遣,任何人不得擅离防区,更不得听奉其他调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末将,只听国公爷的号令,朝廷的旨意……请天使原封带回,恕末将难以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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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大胆!”天使脸色瞬间涨红,指着李鸿基,声音因惊怒而尖利起来,“李鸿基,你这是抗旨,是谋逆!你可知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李鸿基身后的亲兵手按刀柄,目光陡然锐利。
邓一山皱了皱眉,黄明则若有所思。
李鸿基却依然不动如山,甚至对着天使又抱了抱拳,态度依旧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
“天使言重了,末将并非抗旨,只是恪尽职守,遵从直属上官之命,
国公爷乃朝廷钦封镇国公,总制塞外军务,东路亦在其辖制之下,
国公爷之命,与朝廷之命,本不该相悖,
如今国公爷远征在外,音信难通,末将不敢擅专,
若朝廷确有紧急军务,需调东路兵马,还请陛下或兵部,
行文至西伯利亚军前,请国公爷定夺,国公爷若有令,末将万死不辞!”
这番话,有理有节,却又将皮球一脚踢回了燕京,踢到了万里之外的沈川脚下。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没有沈川点头,东路的兵,朝廷一兵一卒也调不动。
天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鸿基“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局面。边将跋扈的他见过,但像李鸿基这样,明明语气恭敬,理由冠冕堂皇,却将圣旨拒之于里之外的,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