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被两名士卒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砰!”
孔祥云摔在血泥里,儒衫沾满血污,须发散乱,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一只大脚踩住后背,死死按在地上。
满院寂静。
那些躲在远处偷看的门人仆役,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踩住孔祥云的那个皇卫军士卒,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低头看着脚下挣扎的老人,忽然开口:
“儒学?”
他冷笑一声。
“儒学教人仁者爱人,你们呢?”
脚底用力,孔祥云惨叫一声。
“儒学教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呢?”
又一用力。
“儒学教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呢?”
他低头,看着孔祥云那张沾满血污、扭曲变形的老脸,一字一顿:
“儒学,就是因为你们这帮表里不一的畜生,才会落得如今这种地步。”
孔祥云浑身剧震,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那士卒抬起头,看向关鹏飞。
关鹏飞点点头,示意松开。
士卒收回脚。孔祥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关鹏飞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孔祥云平视。
“孔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锦衣卫的密报说,
你家资三百万,本将来之前,陛下有旨,抄家清点,如实上报,若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
“诛九族。”
孔祥云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抄家开始了。
这一抄,就是整整三天。
孔府之大,超乎想象。五进院落,东西跨院,后花园,藏书楼,家庙,祠堂……占地百亩的宅邸,每一间屋子都堆满了东西。
第一天,清点库房。
打开第一间库房时,连见惯了金银的皇卫军士卒都倒吸一口凉气——
银锭!整整齐齐码放如山的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官银,五千两一箱,足足几百箱!
合计:四百三十万两。
比锦衣卫密报的三百万,还多了一百三十万。
第二天,清点密室。
从孔祥云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一个小簿子。
簿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馈赠”的名录……
按照簿子上的线索,皇卫军在后花园假山下,挖出三缸黄金。
十二万两。
第三天,清点珠玉古玩。
藏书楼里,宋版书籍堆满三间屋子。
珍宝阁里,珠玉翡翠装了二百箱。
库房里,上等绸缎两千余匹。
田契地契,厚厚一摞,涉及兖州、济南、青州三府十县,良田五万三千亩。
还有一处单独的小库房,里面堆满了——人参、鹿茸、麝香、犀角、牛黄……名贵药材,论斤称。
关鹏飞站在那座小库房前,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这些玩意儿,一盒够寻常百姓吃两年,他这儿论斤称。”
身边的书记官战战兢兢地记录着,手都在抖。
三天后,抄家清册呈报京城:
孔祥云府,抄没:
白银:四百三十万两
黄金:十二万两
珠玉古玩:二百箱
名贵药材:八十六箱
绸缎绫罗:两千余匹
田契:五万三千亩
房产:本宅一所(占地百亩),别业三处(各占地数十亩),铺面二十六间
另有书籍、字画、家具、器皿无数,难以计数。
合计估值:远超六百万两。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朝堂上,那些还在弹劾皇卫军、痛斥女帝“暴虐”的官员们,看着这份清册,一个个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
六百万两!
抵得上朝廷两年盐税!
而这,只是孔祥云一家。
只是“圣裔”。
只是“大儒”。
京城街头,茶楼酒肆,士子百姓,议论纷纷。
“六百万两!我的天!他孔祥云就是天天吃金子,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什么大儒?呸!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亏他还写文章骂陛下不恤士绅!他这‘士绅’,可真是够‘绅’的!”
曲阜衍圣公府,紧急派人进京,声明孔祥云虽系族裔,然早已分家另过,其个人行为与衍圣公府无涉,恳请陛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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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河间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听闻消息后,一夜之间,纷纷派人赴县衙,表示“愿补缴积欠,尽绵薄之力”。
而滋阳县城外,那些被打散的士子们,有人连夜逃离,有人闭门不出,有人悄悄撕掉了家中珍藏的《乞罢苛敛以固国本疏》。
更多的士子,则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他们视若泰山北斗的“大儒”,他们奉为精神旗帜的“圣裔”,他们甘愿为之流血牺牲的“孔师”——
原来,是这样的人。
原来,那篇义正辞严的文章背后,藏着六百万两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原来,那声声“祖宗成法”“士绅体面”的呐喊,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堆积如山的财富。
儒学,真的如那个小卒所言——
被这帮表里不一的畜生,毁了。
滋阳县城,孔府大门外。
关鹏飞站在阶前,看着一箱箱金银珠玉被装上马车,看着那块悬了百年的“洙泗书院”匾额被摘下,看着孔祥云披头散发、被押上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