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没人会随身携带好几百两银子,因此双方今日达成交易意向,明日进行财货交割。
“王监正,这位王氏子,感觉出手过于大方了。”
等对方离开之后常寿如此说道,他这不是在感叹,而是在提醒王选。
“他应该发现你们的身份了,不过商人嘛,有时候胆子确实很大。”王选说道。
对方虽然是士绅出身,但王选还是直接称呼其为商人,因为士绅阶层只是一层皮而已,哪里有不搞买卖的士绅?
或者说不搞买卖的士绅不是真士绅,马无夜草不肥呀。
这么一大笔银子,对方掏钱如此利索,可谁也不是真傻子。
“天下文章一大抄,他买几个样品回去仿一仿,成功的话今天损失这点钱就不算什么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要是真仿的出来的话,我倒是挺高兴的。”
无论是板簧还是齿轮,型状都不复杂,看起来是很好仿制的……难的其实是材料方面。
要是明初有哪的工匠还能敲工具钢、弹簧钢的话,那王选肯定很高兴,高低得给对方个大匠位置,但这可能吗?
“我的东西贵是贵了点,但坩埚钢本来就贵的离谱……还有,我可是直接把四轮马车的构型送给对方了,这可是无偿的。”
常寿:“……”
只是贵了点吗?这难道不是黑心?刚刚那个小子把东西买回去后,一旦发现无法仿制,不用想,那肯定是要骂娘的。
人家花钱是打着买一套技术的心思,结果只买了几个样品,那不就是冤大头吗?
“这样的买卖,以后不一定好做。”常寿再度提醒。
“慢慢卖吧,总能卖的出去的,蒙古人搞了一百年包税,苏杭肯定有不少人富得流油。”
无论是高端马车制造,还是载重板车搞运输,板簧轴承的作用无可替代,肯定会有人识货的,毕竟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门拢断买卖。
赚钱的办法有不少,但王选要的不是赚钱,而是帮火器作坊搞副业,得搞“相关产业”,所以就先这么开头吧。
…………
常寿回到皇宫,接着被叫到了皇帝面前。
王选“不务正业”的经营活动,常寿早就汇报过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甚至是王选主动要求的,反正这种事王选也没想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不过此前老朱一直放任自流,没有过问,但今天他却准备问一问了。
“王选搞的买卖开张了,今天还赚了一笔,一下子得了三百多两银子?”朱元璋对着常寿问道。
不是三百多两,而是三百三十两,老朱是个精细人,他对这种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常寿还没来得及上报呢,皇帝就已经知道了。
要不说跟这样的皇帝相处那些个大臣很容易翻车呢,鬼知道老朱的眼线在哪里,平素又盯着谁。
“陛下,王监正卖了一辆马车,几对齿轮和轴承,得了三百三十两银子。”
“为什么能卖的这么贵?”
这时候老朱也不谈什么抑商不抑商、官员不得经商之类的了,一笔就能赚三百多两,好象就很值得他这个皇帝过问了。
“四轮大马车的减震好,坐起来很稳当,王监正说这是独一份的买卖,在弹簧钢的秘方泄露之前,都可以卖的贵。”
“泄露?”老朱心说我倒是要看看是谁的脑袋能这么硬。
“既然这马车这么好,王选为何不进献?”
“……许是王监正忘了?他最近忙着提高燧发枪产量,忙的焦头烂额的。”
常公公人还是不错的,他硬着头皮帮王选说了句好话。
不过这话是事实,老朱也是知道的,因此他也没有过于计较。
其实王选压根没想进献,献什么献,先前他不是已经献过刀剑了?难道什么好东西都得主动送到你老朱面前?
反正只要老朱主动要的话,那王选肯定给,如果老朱不要呢?那他就装不知道。
“这售卖马车得来的钱,王选准备怎么处置?”
“王监正说,‘销售额’的一半上缴少府,另一半用以改善匠人处境。”
“改善?他还是觉得匠人……”老朱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王选还是原来那种想法,既然“财政拨款”不提高的话,那他就搞副业。
上缴也是应该的,毕竟作坊的所有原材料都由朝廷提供,卖了钱如果不上缴,那才是有问题……尽管朝廷的支持靠的是压榨各种矿工、匠人,然而王选的火器作坊无法脱离这个体系。
老朱略过匠人处境的话题,问道,“所以王选是想跟朕五五分成。”
“陛下明鉴,并非五五分成,冶铁、锻造、售卖等环节成本都是作坊承担的,这些都算在另外五成里。”常寿说道。
这说法其实是不对的,还是那句话,成本朝廷负担很大一部分。
但老朱确实是纯纯收钱,他想了想,决定给王选个面子。
“改六四吧。”
先前老朱已经否过王选的工匠等级制度了,为了不打击王选的积极性,他大致认可眼前之事。
也就是王选身份比较特殊,否则老朱绝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他可以不管匠人的处境,但不会完全忽视王选的想法。
这话常寿松了口气。其实王选说五五分,已经给老朱留出讨价还价的馀地了,五五这种方式,等于让皇帝跟其他平等,以老朱的等级观念,他确实很难接受这一点。
常公公感觉皇帝对王选的容忍度好象在一般儿子之上了,可能仅在太子之下……这有些令他感到费解。
没办法,没了王选谁给老朱放片子?
老朱只多要了一成,这让王选感觉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种事至少七三起步呢……七成是人家的。
难道老朱转了性子,没那么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