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脑袋都得拍碎。
就在这时候——
王九金的手伸进怀里了。
掏出来了一个纸包。
掏出纸包的一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朝七叔的脸扔了过去。
纸包在半空中炸开了。
“啪”的一声,不大,可里头的东西全散出来了。
一团白雾!
白花花的,跟面粉似的,可又比面粉细,细得跟烟似的。
白雾一下子把七叔整个人罩住了。
七叔的眼睛闭上了,可闭晚了。
石灰粉进了眼睛,辣椒面进了鼻子。
“啊——”
七叔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可听着就疼。
他从半空中掉下来了,落在地上,跟跄了两步,没站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闭得死死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跟开了闸似的。
鼻子吸不了气了,一张嘴,辣椒面又呛进嗓子眼里,咳了起来。
“咳咳咳——”
咳得浑身都在抖,灰布长衫抖得哗哗响。
他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撑着地,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得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候——
“叭!”
又一声枪响。
这一枪不知道是谁放的,子弹打中了七叔的左肩膀。
“噗”的一声,血花溅出来了,溅在灰布长衫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七叔的身子晃了一下,咬着牙,硬撑着没倒。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王九金一眼。
那眼神里头,有疼,有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他的声音又低又哑,跟砂纸磨铁似的,“你不讲武德……”
王九金站着没动,手里的枪端得稳稳的,枪口对着七叔的脑袋。
七叔又咳了两声,咬着牙站起来了。
他的右肩膀还能动,右手捂着左肩膀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头往外渗。
他又看了王九金一眼。
然后转过身,朝院墙跑去,跑得不快,一瘸一拐的,可每一步都扎实。
到了墙根底下,他猛地一蹿,右手扒住了墙头,身子一翻,翻过去了。
“咚”的一声,墙那头传来落地的声音。
然后没动静了。
二十个老兵端着枪,枪口还对着院墙,一个个脸上都是懵的。
刚走到月亮门门口,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兵跑进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红了。
“大帅!大帅!”
王九金转过身。
“什么事?”
那兵跑到跟前,一跺脚,敬了个礼,喘着粗气说:“大帅,不好了!孙传业……孙传业带着人回来了!”
王九金的眉头皱了一下。
“多少人?”王九金问。
“报信的兵说,大概一千多人,全是残兵败将,可他们正往这边赶,已经快到城下了!”
王九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急,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罗青雀一瘸一拐地跟着,孙夭夭和孙玉雪也跟上来了。
一群人穿过中院,穿过前院,出了孙府大门。
大门外头,街上站满了兵。
有的在把守路口,有的在巡逻,有的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王九金出来了,齐刷刷地站起来。
王九金大步流星地往城门方向走。
几百号人跟着王九金,呼啦啦地往城门跑。
脚步声“咚咚咚”的,踩在石板路上,震得两边的房子都在颤。
到了城门底下,王九金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上了城墙。
城墙上头风大,呼呼地吹,吹得他衣裳“啪啪”响。
他走到城墙垛子前头,往城外看去。
城外头,官道上,黑黢黢的一片。
月亮被云遮住了,光线暗得很,看不太清楚。
可他能看见。
能看见官道上有一长串黑影,正往这边移动。
火把没点,可人多,步子齐,踩在地上“沙沙沙”的,声音传过来,清清楚楚的。
王九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来了。”他说。
罗大志站在他旁边,也往城外看,看了半天,啥也没看清。
“司令,真是孙传业?”
“是他。”王九金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队伍越来越近了。
近了,更近了。
火把点起来了,一长串,跟一条火龙似的,在黑夜里头蜿蜒着。
火光映出那些人的脸,一张张的,灰头土脸的,垂头丧气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匹白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一身戎装,歪戴着帽子,腰里别着枪。
正是孙传业。
孙传业骑在马上,仰着头,看着城墙上头。
他也看见王九金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夜里头撞在一块儿,跟两把刀碰在一起似的,火花四溅。
王九金扶着城墙垛子,往下头喊了一嗓子。
“孙传业,江城现在是我的了!”
声音不大,可风把声音送下去了,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送到了孙传业的耳朵里。
孙传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跟猪肝似的。
他勒住马,仰着头,朝城墙上头骂。
“王九金!你个卑鄙小人!”
声音又尖又响,跟杀猪似的,在夜里头传得老远。
“趁我不在,偷我的城!你算什么东西!”
王九金笑了一下。
“你带兵打我阳城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
孙传业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
他的嘴张了张,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