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三四万人,黑压压的,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脚步声、马蹄声、枪械碰撞声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震得大地都在发颤,震得城墙上的碎砖头簌簌往下掉。
骑在黑马上的吴金丰把指挥刀往上一举,刀身在阳光下头闪着寒光。
“包围!”
一声令下,三四万人分成两股,跟两把巨大的镰刀似的,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
步兵在前,马队在后,动作快得吓人,转眼间就把刘玉昌和马信芳的部队围了个严严实实。
枪声从敌军背后炸开了,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刘玉昌正骑在马上指挥攻城,忽然听见背后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他猛地回过头,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这……这他妈怎么回事?”
望远镜里头,他的后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吴金丰的先头部队象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后方,他的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垮了。
旗子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去,溃兵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
马信芳也回过头,一张脸刷地白了,白得跟纸似的,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
他们的部队正在猛攻阳城,所有的兵力都铺在了前头,后路完全空着。
云梯还搭在城墙上,撞车还在撞城门,攻城的人还在往上冲,可背后已经被人抄了。
吴金丰这三四万人从背后杀过来,就象一把铁锤砸在鸡蛋壳上,一砸一个碎。
“调头!快调头!”
刘玉昌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急,跟杀鸡似的。
可命令传下去,根本执行不了。
那些兵打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天不亮打到下午太阳偏西,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是精疲力尽。
他们骼膊酸得抬不起来,腿软得站不住,有的人枪里的子弹早就打光了,有的人连枪都端不稳了,靠在城墙根底下喘粗气,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现在背后突然杀出三四万生力军,这些人个个精神斗擞,弹药充足,冲起来跟下山的猛虎似的,喊杀声震天响。
两边一交火,胜负立判。
吴金丰的部队一个冲锋,刘玉昌的前哨阵地就垮了。
那些前沿的兵根本没力气抵抗,有的勉强开了两枪就往后跑,有的干脆把枪一扔跪在地上投降,双手举得高高的。
还有的连跑都跑不动了,直接趴在弹坑里装死。
“顶住!给我顶住!”马信芳挥舞着指挥刀,嗓子都喊哑了,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
可谁听他的?
兵败如山倒。前头攻城的部队听说后路被抄了,军心一下子就散了。
谁还有心思攻城?谁还管什么赏金大洋?保命要紧。
这些人从城墙上退下来,从云梯上滑下来,潮水一般往回跑。
有人跑得太急,从云梯上摔下去,砸在下头的人身上,惨叫一片。
有人被挤倒了,后头的人直接从身上踩过去,踩得骨头咔嚓响。
可跑回去又撞上吴金丰的追兵。
追兵端着枪,排着密集的队形压过来,子弹跟下雨似的泼过来,前排的溃兵一倒就是一大片,后头的吓得魂飞魄散,又掉头往回跑。
前后夹击之下,溃兵被挤在中间,人马互相践踏,惨叫声、枪声、喊杀声混在一块儿,震得天地都变了色。
战场上到处是扔掉的枪枝弹药,到处是跪在地上投降的兵。
一面破旗倒在泥地里,被人踩了无数脚,旗面上全是泥和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伤兵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拖着断腿往路边爬,有的捂着肚子上的枪眼,血从指缝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罗信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
“大帅!吴大少把他们的后路给抄了!”
王九金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眼睛里头的火又烧起来了。
“开城门!咱们也出去凑凑热闹!”
阳城城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王九金带着城里仅剩的几百兵冲了出去,从正面压上去。
这些人虽然在城墙上守了一天,个个灰头土脸,身上都挂了彩,可看见援军到了,浑身的血又热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吴金丰从背后打,王九金从前面打,两面夹击,象两块磨盘似的把刘玉昌和马信芳的部队夹在中间,碾得粉碎。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战场上到处都是俘虏,黑压压地蹲了一片,双手抱头,枪被缴了堆成小山。
刘玉昌和马信芳被押到了吴金丰面前,几个当兵的把他们按在地上。
两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刘玉昌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额头肿了一个大包。
军装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肥肉,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磕得咯咯响。
马信芳更惨。帽子没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被火药熏得漆黑,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在眼框里头骨碌碌地转。
军装扣子全扯掉了,露出里头的白汗衫,汗衫上全是汗渍和血点子。
这个刚才还吼着“半个时辰拿下阳城”的人,现在缩着脖子,跟一只被猎人活捉的野猪似的,浑身直哆嗦。
“跪下!”
两个士兵一脚踹在他们腿弯上,“扑通”两声,两个人齐齐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帅!大帅饶命!”
刘玉昌磕了一个头,脑门撞在地上,“咣”的一声脆响,抬头的时候额头上青了一大块,皮都磕破了!
“是王九金先耍我们的!他把天城一家许了两家,耍得我和老马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