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要的其他东西也都带来了。”
谢峖对郗欩道:“嘉宾,高平郗氏好歹也是入流的,怎做得如此之差。”
郗欩道:“我不说什么。你自便。”
待婢女们进了帐,家仆也领了差使走开,郗欩问谢峖:“元子怎么了?”
谢峖道:“不便与你说。”
郗欩道:“谢三,清醒一点,这里是荆州。”
谢峖安静了一息:“那又如何?”
郗欩道:“庾征西今日午后见你。”
(四)
当日午后,谢峖被引入征西府。
庾异的书房门敞着,屏风折在一旁。秋日从南窗照入,满室明亮。书架靠墙,书卷整齐。案上搁着笔砚,几份文书摞在一侧。地面青砖扫得干净。
庾异坐在案后,逆光。身形轮廓被日光勾出来,高大沉稳。
“谢三郎,”庾异声音低沉,“武昌秋凉,让你久等。”
谢峖道:“将军客气。会稽王惦念将军身体,托我带了药材补品。”
庾异抬手请他就座,自己在案后未动:“会稽王有心。陛下也有心。”
谢峖落座:“将军事务繁忙,看来身体已经大好。”
庾异道:“季节转换,旧疾反复,不算什么。倒是谢三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顺路而已。”谢峖道,“荆襄山川形胜,正想看看。”
庾异目光沉沉:“昨日你去演武场,看了桓参军练兵。”
谢峖道:“青甲营训练精良,桓参军用心。”
庾异微微颔首,取过一卷舆图,展开铺在两人之间。
“谢三郎清谈,可曾谈过这些地方?”
谢峖看了一眼,道:“诸君常于新亭谈论。峖也不能免俗。”
庾异道:“我往来荆州建康,每年都要经过几回新亭,次次都能看见他们哭。我只想着,什么时候打回去。谢三郎此次是想替陛下看看,荆州往后的打算?”
谢峖道:“是。”
庾异问:“那谢三郎自己呢?你自己就没有想问的事?”
谢峖道:“将军想说什么?”
庾异道:“谢三郎觉得桓参军如何?”
谢峖道:“桓参军能报父仇,能入尚书台,能练兵治军,世间少有。”
庾异道:“她还能走更远。谁也不能拦她。”
一阵风吹过。
庾异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对坐片刻,谢峖告辞。
庾异并不起身相送,只道:“慢走。”
(五)
第三日清晨,江边,桓真前来送行。
谢峖身后是搬运行李的谢家部曲。郗欩逗弄大氅里的鹦鹉,看他一次便嗤笑一声。
桓真走过来:“安石。”
她换了衣裳来送他,不是军中装束。谢峖看见了,心里好受许多。
庾异下了体面的逐客令,不让他在武昌逗留。他生气但也没有办法,就像郗欩说的,这里是荆州,而庾异是荆州之主。
“元子,你身体好些了么?”
桓真回道:“好多了。让安石挂心了,那夜一宿没睡。我十分过意不去。”
“元子,你不要人照顾起居,我不勉强。我送你御寒之物,你都退回,我也不勉强。但你我自幼相识,谁也不要再说不熟了。你我之间,不该如此。”
桓真垂眸:“是我的错。”
谢峖上前一步:“不。是峖过去做得不好。”
家仆呈上一个漆木筒。谢峖递给桓真:“元子,这个给你。”
桓真没有立刻接过,问道:“这是何物?”
谢峖只是把漆木筒双手捧给她,神情郑重又迫切。
桓真迟疑着接过。
“打开看看,元子。是你需要的。”
桓真打开漆木筒,里面是一卷帛图。
帛面上,山川脉络蜿蜒,关隘城池标注得仔细。字迹不一,有些墨色已旧,有些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一条条道路,一道道河流,旁边都有小字批注,何处可扼飞栈,何处易断漕渡,何处有伏流,何处多瘴雾。
这是陈郡谢氏的舆图。几代人积累,门生故吏从各地带回消息,一点点描摹上去,最后成了这样一卷。这是建康门阀的家底,是顶级高门压箱底的东西,从不示人。而朝廷的舆图只是官样文章,标个大概,打仗用不上。真正能用的都在各家手里。
并且,这是蜀地的舆图。
桓真有些错愕,旋即动容,看向谢峖。
谢峖道:“元子,我不想你去。但……你务必保重。”
桓真道:“安石,你也是。你回去,不要病了。”
谢峖道:“元子,务必保重。”
话别已久,谢峖转过身,往船上走去,一步三回头。
船工解开缆绳,船身轻轻一震,缓缓离岸。
桓真望着官船越走越远。
“他把家底给你了。”郗欩走近,和她一起望向江面,“不好评价。”
(六)
直到看不见武昌城的轮廓了,谢峖才往船舱走去。
舱门打开,顾慨半躺着,拿着一碗剥好的石榴,用勺子吃,吃得嘴上像抹了胭脂。
“三郎。”顾慨迅速起身。
谢峖看到石榴,脸色一沉。
顾慨把石榴碗往身后藏,从案头取了一个玳瑁盒:“三郎,我把灵宝做好了。”
谢峖接过去,打开。
两片云母磨得极薄,透如冰晶。云母之间悬着一枚柳叶,青翠欲滴,脉络如画,叶片保持着天生的弧度,仿佛仍在春风里。边上用青绦编了极细的络子,丝丝入扣。收口处结了一枚同心,缀一粒米珠大小的青金石。
澄澈,素净,不见半点匠气。
谢峖看了片刻:“几时做好的?”
“方才。”顾慨说。
谢峖两指捏着柳叶灵宝仔细看。
“是否结实?”
“三郎是怕它碎?”顾慨道,“三郎请看,这云母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