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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进伐蜀(2 / 3)

死寂。

冯铁道:“进山?两万荆州子弟的命,你赔得起?”

周抚道:“我也不同意。”

桓真道:“我有向导,我有舆图。我已决定。”

军令如山。大军将大船泊于避风处,另遣裨将统领余部留守,每日佯攻。桓真亲率步骑主力,背负口粮,一头扎进连绵不绝的巴蜀深山。

这一走,便是二十天。

栈道年久失修,木板朽烂,一脚踩空便是万丈深谷。辎重驮马过不去,粮草靠兵士肩挑背扛,一天走不了三十里。夜里宿营,初冬的山风像刀子。最初破关而入的血勇之气,在无休无止的栈道攀爬与日益匮乏的补给中渐渐消磨。

粮道越拉越长,翻山越岭送到军前,十石能剩三石已是万幸。有时一场山崩,路断了,粮队困在山那边,军中就要断上三五日的粮。这种日子,过一天是咬牙,过十天是煎熬。

随军的庾佑,就是在这期间钻进各营帐的。

他是庾异的堂弟,荆州查账时,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当众打了二十军棍,从此记恨在心。这回伐蜀,他随军做个闲职,无人搭理,正好在暗处行事。

“诸位可看明白了?”庾佑缩在营火阴影里,“朝廷让她领着咱们打蜀地,打下来是她的功劳。打不下来,死的谁?荆州的兵。”

“再说了,大将军要伐蜀,干朝廷什么事?往年打就打了,都是大军出发了再给建康上表。你说这回奇不奇,大将军还没说要伐蜀,朝廷就一纸伐蜀的诏令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司马氏有种了,强摁着咱们荆州出兵。”

多数人把脸埋在碗里喝粥。

“她在建康的时候,跟上头那帮人什么交情?那帮人哪个不是盯着咱们荆州这块肉?大将军还病着呢,他们就急着往这儿塞人。”庾佑往中军帐的方向努了努嘴,“说是伐蜀,谁知道背后都是哪些算盘。”

进山第五日,大军攻取汉丰。守军弃城而走,城里的粮草解了一阵子急。但汉丰只是小城,粮草不多,大军不能停,继续西进。

进山越深,路越难走。沿途与小股蜀军有过几次遭遇战,虽无大碍,但伤兵一天天积下来。栈道难行,送不下去,好些重伤员拖死在半道上。

最要命的还是粮。下一批粮什么时候能到,没人说得准。军中存粮越来越少,士卒口粮减了又减。

进山第十日,栈道上又送下来一批伤兵。抬进营地时,十几个已经咽了气。

中军帐被重重踢开。

冯铁甲胄未卸,满身泥水。他三步跨到案前,一掌拍在案上。

桓真抬起头。

冯铁道:“出来一个月了,汉丰那破地方,打下来有何用?这是伐蜀还是进山找死?”他往帐外一指,“外面伤兵躺了一地,等粮等不来,等药也等不来。再这么下去,不用李势来打,自己先饿死在山里!”

曹纳捧着一盅参汤晃进来:“他话糙理不糙,粮草的事我也纳闷。往蜀地运粮本来就难,断个一两回不稀奇,可这回也太霉了。不知是山神爷作对,还是有人嫌咱们荆州的兵碍事。”

帐内一静。

周抚掀帘而入:“我跟了将军这些年,带出的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荆州子弟。从夔门到这里,死了多少人?还要死多少?我不求灭国之功,只求把子弟们活着带回家。若不能给个准话,蜀地不进也罢。”

桓真坐在案后:“准话?”

三人等着她。

桓真道:“往前二百里,出山。出山后,是平野。江阳、犍为、蜀郡,伪蜀的粮仓都在平野上。出了山,不用后方的粮,李势替我们备好了。”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拔营,继续西进。再有惑乱军心者,假节在此,斩。”

(三)

巴蜀山中,冻雨。

冻雨之害,不在寒冷,在林木摧折。入夜后气温骤降,雨水落在树枝上,瞬间凝成透明的冰壳。到后半夜,冰挂已有指许厚。万千树木不堪重负,山谷里此起彼伏全是断裂声。碗口粗的树枝整根断落,也有整棵树轰然倒下。

营地扎在山脊一片疏林边缘。外围的远哨撤到了山岩下,用油布搭了简易棚子,缩在里面听动静。岗哨不敢站在露天,全下来躲在盾牌和木板搭的遮蔽处。营门卫兵轮换最勤,半个时辰换一班,换下来的赶紧钻进帐子烤火。

中军帐外,桓真的亲卫站在两侧,头顶撑了油布,脚下垫了木板隔开泥水。冰冷的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滴下,在木板前汇成冰碴子小溪。

桓真巡营归来,也是冷得厉害。

她指节冻得不听使唤,解了几遍才把大氅的系带扯开。坐在火盆边半晌,靴底的泥化开。烛火被漏进的风拨得忽高忽低,她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晃,孤零零一个。

帐帘掀开,郗欩也是一身寒气。

冻雨的嘶鸣声瞬间放大。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声音又闷回去。

郗欩快步走到火盆边坐下,掏出鹦鹉,用袖子擦它脑袋上的水珠,一边道:“元子,别这样。李势没亡,你自己先熬坏了。”

桓真道:“心里太多事。”

郗欩笑了一声,摸出一枚果子,递给她。

桓真抬起冻僵的手接过。

郗欩碰到她的手,再一细看,怔住了。

“回头,我给你个手炉。”他顿了顿,“谢三骂我,话没错。”

桓真摇头。

一阵山风,冻雨横扫,打在帐壁上噼噼啪啪作响。

郗欩道:“元子,殷渊源在建康顶着唾沫星子,谢三给了压箱底的东西。你在这里发虚,太不像你了。”

桓真垂眸:“我第一次领兵。”

鹦鹉把脑袋埋进翅膀。

郗欩摸着鹦鹉,怜惜道:“元子,出发前,庾征西亲手给你戴的冠。”

桓真抬头,琥珀色的瞳仁里涌起光,星星点点。

郗欩将视线挪开:“用热水洗把脸。庾征西好着,没事。再说还有我。”

他说完又道:“不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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