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闭关期间,不许去醉仙坊。”
顾长生一愣。
不是,大姐,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这个?
事业上升期,別老想著谈恋爱行不行?
“咳,”他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闻言,凌霜月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王府深处,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闭关密室,周围堆满了皇帝赏赐的灵石,一个简易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
顾长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无奈瞬间收敛,变得平静深邃。
他当然知道三皇兄这手舆论攻击的毒辣之处。
杀人,诛心。
把凌霜月塑造成一个双手沾满大靖將士鲜血的妖妃,就能轻易挑动京城军民的仇恨。
这种仇恨一旦形成,就像燎原的野火,足以把他这个本就根基不稳的安康王烧成灰烬。
皇帝的赏赐,更像是一把催火的扇子。
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死得越惨。
想破这个局,靠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更大的真相,去覆盖这个被扭曲的真相。
他需要情报。
关於雁门关一战,最真实、最详细的情报。
以及,当年那位被凌霜月斩於剑下的李將军,他手下那些旧部的所有信息。
能提供这些的,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
听雨楼楼主,云舒。
唉,对不住了,凌剑仙。
顾长生对著院外一直躬身侍立的亲卫队长吩咐道:“备车,去醉仙坊。”
亲卫队长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地躬身道:“殿下,王府正门出不去了。”
顾长生正整理著袖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清楚。”
“府门外黑压压全是人,把整条巷子都给堵死了。”亲卫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石头、烂菜叶子,什么都往里扔。嘴里骂得难听,说说王妃娘娘是妖妃,让您把人交出去。”
他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亲卫个个面色铁青,手都按在了刀柄上,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这简直是把安康王府的脸面,连同皇家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
“交出去?”
顾长生忽然轻笑一声,他掸了掸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不急不缓。
“交给谁?他们谁有胆子来接?”
三哥这手,还是这么没新意。煽动一群蠢货,以为人多声音大,就能让我乱了阵脚?
可惜了,我这王妃,现在可是我最值钱的投资品,谁也別想动。
亲卫队长被问得一愣,没明白王爷的意思。
他只看到顾长生站起身,朝著王府后院的方向走去。
“殿下,我们这是”
“前门是给客人走的。”顾长生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飘了过来,“一群连门都进不来的东西,算什么客人?”
“走后门。”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廊道。
府外的叫骂声隔著层层院墙,变得模糊不清,却像闷雷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亲卫的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可走在最前面的顾长生,背影挺拔,步履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他甚至还有閒心想,凌霜月闭关前那句“不许去醉仙坊”,真是充满了女人的直觉。
可惜,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想要给她洗刷冤屈,还得靠专业的团队。
王府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通往一条僻静的窄巷。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篷马车,早已静静等候在阴影里。
顾长生弯腰钻进车厢,对外面候著的亲卫队长说了一句。
“看好家。”
车夫一抖韁绳,马车无声地匯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目的地,醉仙坊。
皇宫,甘露殿。
殿內灯火通明,大靖皇帝合上手中奏摺,看向一旁亲自为他研墨的皇后萧婉之。
“还在为长生的事烦心?”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婉之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宇间带著一抹愁绪。“陛下,长风这次,手段脏了些。煽动民怨,攻訐手足,有失皇家体面。” 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体面?朕的儿子,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要那体面何用?”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朕就是要让他们斗。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只有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才有资格接管这万里江山。”
萧婉之心中一寒。她知道,这是帝王心术,她无法反驳。可一想到顾长生那张苍白的脸,和凌霜月那决然的性子,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长风是您的儿子,长生也是。”她轻声说,带著一丝恳求。
皇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鬢边的一缕髮丝,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
“婉儿,你太心软了。朕当年將长生弃置,是因为他无用。如今他有了用处,朕便给他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回龙案,不再看她。
萧婉之从甘露殿出来,心中一片冰凉。她明白,指望陛下是不可能了。
她对身边的贴身女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官领命,匆匆离去,是往禁军统领、她兄长萧何的府邸去了。
做完这些,她並未回自己的凤仪宫,而是摆驾,直接去了三皇子顾长风的府邸。
三皇子府,书房。
顾长风听闻皇后驾到,连忙亲自迎了出来,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母后深夜前来,儿臣有失远迎。”
“无妨。”萧婉之走进书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二人。
“长风,外面的事,是你做的吧?”萧婉之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