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顾长生咳嗽了两声,试图打断自家老姐的施法,“那个皇姐啊。
顾倾城凤眸一横,杀气腾腾:“闭嘴!要是嫌少,本宫这就传信让他们把东海的夜明珠再拉十车过来!”
“不是嫌少,是太夸张了啊!”顾长生无奈地苦笑,指了指那堆宝箱。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著,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皇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真要在这北燕落地生根似的。这地方风沙大,也就为了办点正事才勉强待几天。等这边大局一定,我是肯定要回家的。”
顾长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不是真的要把自己卖给那位女帝陛下,哪能一直赖在这儿啊?”
顾倾城闻言,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哪里才是家。既然没打算久留,那这些东西就当是你在这边的零花钱,隨便花,花完了姐再给你送!”
就在这姐弟情深的当口。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顾长明,深吸一口气。
他越过正在气头上的皇姐,神色肃穆,甚至带著几分朝圣般的虔诚,双手捧著那个紫檀木托盘,一步步走到顾长生面前。
“七弟。”
顾长明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父皇说,那些金银俗物,只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
“而这个才是他给你真正的底气。”
顾长明掀开红布。
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长生目光一凝。
他撑起身子,伸手拿起那捲圣旨。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丝熟悉的龙气。
缓缓展开。
並没有想像中的册封,也没有冗长的夸讚。
这卷盖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璽大印的圣旨上,竟然是一片空白!
“这”
夜琉璃凑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你们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忘写词儿了?”
“不是忘写。”
李玄灌了口酒,眼神灼灼地盯著顾长生,声音低沉有力:“陛下的意思是——这上面,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无论你是要调兵百万,还是要割地封王,甚至”李玄顿了顿,语气森然,“是要借大靖举国之力,去平了这北燕的哪座山头”
“只要你填上去,陛下都认!”
轰!
此言一出,院內落针可闻。
凌霜月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捲空白圣旨。
这哪里是圣旨?
这分明是將半个大靖的江山,直接交到了顾长生手里!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魄力?
顾长生看著手中的空白圣旨,指尖轻轻摩挲著那鲜红的印泥。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还真是个老狐狸。
你是看懂了我的暗示,所以乾脆把赌注全押上来了?
“好。”
顾长生合上圣旨,將其隨意地收入袖中,仿佛收起的只是一张废纸。
空白圣旨。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十万极品灵石还要重上千倍万倍。那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男人,把身为帝王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底线,塞进他手里。
“老头子”
顾长生在心里低喃了一声,“也不怕我真填个封疆裂土?”
“长生。” 一直站在顾长明身侧的顾倾城,忽地轻唤了一声。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威带煞的凤眸,此刻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柔波。
她从自己那贴身的赤金凤甲內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物件。
一个早已磨损褪色的小木盒。
在这满院珠光宝气,灵气化雾的背景下,这个边角都有些掉漆的木盒,显得是那样的寒酸,那样的格格不入。
甚至连周围那些金甲禁军,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你的生母,叶娘娘留下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就连一直没个正形的夜琉璃,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慵懒妖嬈的姿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桃花眼中收敛了所有的媚意,只剩下一抹少有的肃穆。
凌霜月更是神色一凛,她整了整即便是在战斗中也儘量保持整洁的衣襟,对著那个木盒,微微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顾长生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稳到可以一剑斩杀宗师,可以在元婴老祖面前谈笑风生。
但此刻,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木纹的一瞬间,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叶娘娘么?”
觉醒前世记忆时,前身也只是个不受宠的透明皇子,此世无非是日日夜夜与病床作伴,顾长生脑海中並没有关於那个女人的太多记忆。
但他体內的血脉,那颗正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臟,却在这一刻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眷恋。
啪嗒。
那个早已磨损褪色的小木盒,在他的指尖轻轻开启。
没有宝光冲天,亦没有灵气溢出,甚至连一丝岁月尘封的霉味都闻不到。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著几件小衣裳。针脚有些歪扭,一看便知缝製之人在穿针引线时手是抖的。布料也並非宫中贡品,而是民间寻常的细棉布,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有些泛黄,但每一处摺痕都被抚得平平整整。
那是一双只有巴掌大的虎头鞋,还有一件绣著“长生”二字的小肚兜。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笨拙的认真。
在衣物最上面,压著一封並未封口的信。
信纸泛黄,薄如蝉翼。上面的墨跡早已干透,字跡娟秀,却因为力道不足而显得有些虚浮断续,仿佛写下每一个字,都耗尽了那执笔之人最后一丝力气。
顾长生展开信纸。
內容很短,统共不过寥寥数行。
【吾儿长生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