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清越的嗡鸣,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皇道威压,如大山般压下。
“谁告诉你,当年人皇斩下这一角神州,是为了逃跑?”
此言一出,不仅是孽龙,连身后的三女都猛地抬起头。
顾长生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看著眼前这条可悲的长虫。
“你说人皇把他们关进了地窖?”
孽龙那双巨大的竖瞳剧烈收缩,似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刚欲嗤笑出声,却在触及顾长生那篤定到令人心悸的眼神时,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含混的低吼。
顾长生悬浮於半空,脚下虽无飞剑,却似踩著无形的台阶,一步步逼近那颗狰狞的龙头。
他身后的昊天印虚影嗡鸣震颤,洒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將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当年那一战,人皇以身为阵,斩断这角神州,並非是为了逃,而是为了藏。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点虚空,仿佛在勾勒一副宏大的蓝图,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威。
“天外之敌势大,硬拼唯有族灭。所以人皇制定了火种计划。將这方天地化作临时的避难所,利用界壁隔绝天外感知。待后世休养生息,天骄辈出之时,再重启大阵,反攻本界。”
说到这里,顾长生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锋般刮过孽龙的脸庞,字字如刀。
“但这计划有一个前提——界壁必须完整,天地循环必须生生不息。”
“而你!”
顾长生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在空旷的锁龙渊內炸响,震得血池翻涌。
“你为了向那群天外强盗摇尾乞怜,为了换那一纸苟活的契约,亲口咬断了支撑天地循环的天柱!”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后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对眼前这头蠢物的极致鄙夷。
“怪不得本王先前总觉得此界法则有缺,阴阳失衡,死生界限模糊不清。怪不得冥君那等神祇,竟需以自身为祭,去强行镇压那破碎不堪的轮迴道,甚至连个完整的转生都成了奢望。”
他摇了摇头,目光如看螻蚁:“本王之前还道是天道无常,如今看来,这笔断绝万灵往生的烂帐,全都要算在你这条断脊之犬的头上!”
“天柱断,灵气泄,轮迴崩!”
“这本该是一艘潜于归墟、静待天时重现人间的渡世宝筏,却被你从內部凿穿了船底,更亲手封死了唯一的生门!”
顾长生指著上方那死寂的穹顶,声音冷得像是极北万年的玄冰。
“你看,这就是你的杰作。万载岁月,此界生灵就像是在罐子里养蛊。无法飞升,无法突破,死后亦无归处,只能在绝望中一代代退化,直至灭亡。”
“你管这叫延续?你管这叫功德?”
“不不可能”
孽龙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片与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那巨大的龙首疯狂摇晃,血泪横流,试图甩开顾长生这番诛心之言,那脆弱的道心在真相面前寸寸崩裂。
“吾是为了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人皇那一战必死无疑!吾只是只是不想陪葬!”
“承认吧,逆鳞。”
顾长生没有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踏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那腥臭的龙鼻子上,眼中的寒芒如电,直刺龙魂。
他看著那双慌乱、躲闪的龙目,声音轻柔,却带著彻骨的寒意。
“你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智者。”
“你只是被嚇破了胆。” “当那天外巨手落下时,你的膝盖就软了。你所谓的大义,不过是一张遮羞布。”
“脊樑断了,哪怕你活了一万年,也只是一条长了鳞片的虫。”
“够了!!”
孽龙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
血池沸腾,数百条粗大的星辰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想要反驳,想要用那万载岁月的苦楚来证明自己的正確。
可当它的目光触及顾长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时,一段被它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画面,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神庭崩灭的最后一刻。
它咬断天柱,背负著天外契约,仓皇回头的那一眼。
它以为它会看到人皇的愤怒,看到昔日同袍的唾弃。
那样至少证明,它还是个值得被恨的对手。
可它错了。
在那漫天火海中,那个浑身浴血,独自撑起苍穹的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怒。
只有怜悯。
像是在看一条为了抢一口餿饭,而被主人打断了腿的流浪狗。
那种怜悯,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锋利一万倍,深深地刺入了它的龙魂,成了它万载心魔的根源。
“原来皇从来都没有恨过我”
孽龙眼中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原本狰狞挺立的龙角,此刻显得无比颓败。
巨大的龙头无力地垂下,砸在血池之中,激起漫天血浪。
“他只是看不起我。”
“呜呜”
趴在顾长生肩头的贪狼星君,看著这一幕,有些不忍地別过头去,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虽然恨这条赖皮蛇背叛,但看到昔日神庭八部天龙之首落得如此下场,它心里也没了报復的快感,只剩下满腔的悲凉。
顾长生神色平静,並未有什么得胜的喜悦。
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杀人诛心,往往比单纯的毁灭更有效。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慕容澈。
这位北燕女帝此刻正死死盯著那条颓败的黑龙,手中的暗红长枪握得指节发白,凤眸中情绪翻涌——有厌恶,有愤怒,但也有一丝作